《夏迟听暮》陌悠辞Blank

6、第 6 章 那

　　那本《简·爱》躺在垃圾桶的最上层，旁边是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和废弃的矿泉水瓶。书脊断裂，封面沾着一抹不起眼的污渍，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姜听夏的视线模糊了，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听不见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听不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惊。
　　她死死地盯着宋迟暮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
　　后悔了。
　　原来，最动听的情话，也可以变成最锋利的刀子。
　　“叮铃铃——”
　　上课铃声刺耳地响起，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宋迟暮没有回头，他坐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习题册，翻开，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姜听夏站在原地，直到同桌林晓晓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如梦初醒。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去捡那本书。
　　她默默地坐下，拿出课本，翻开，视线却怎么也无法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一整天，她都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天晚自习后，他牵着她的手说“送你回家”的画面；回放着他在天台上说“我等这个笑脸，等了很久”的温柔眼神；回放着那支黑色钢笔沉甸甸的触感……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或者说，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放学的时候，姜听夏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她走到垃圾桶旁，看着那本孤零零的《简·爱》。她想把它扔得更远一些，却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它捡了起来。
　　书已经脏了，皱了，但扉页上那句“我们一起写完它”还在，只是墨迹有些晕开，像是一滴干涸的眼泪。
　　她抱着书，走出教学楼。
　　南城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冰凉刺骨。她没有打伞，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雪地里。
　　路过学校门口的报刊亭时，她停下脚步。
　　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本崭新的《简·爱》。
　　她看着那本书，忽然想起什么。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的派克钢笔——那是宋迟暮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生疼。
　　她拔开笔帽，毫不犹豫地将笔尖折断。
　　“啪”的一声轻响。
　　那支承载着无数温柔与承诺的钢笔，断成了两截。
　　她将断笔和那本破损的《简·爱》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雪花落在垃圾桶上，渐渐覆盖了那一切。
　　姜听夏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眼泪终于再次决堤。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擦干眼泪，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夏迟听暮，终有回响？
　　不。
　　夏已尽，暮未至。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