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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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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听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明明眼泪已经流干了,明明心脏已经被那句“我后悔了”扎得千疮百孔,可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围住时,她还是像被勾了魂一样,扔下书包就冲了出去。
南城的雪下得极大,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
“宋迟暮!”
她嘶哑着嗓子喊出声,声音瞬间被风雪吞没。
不远处,宋迟暮背对着她,身形消瘦得让人心惊。他对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那个正揪着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姓宋的,别给脸不要脸!你爸欠的钱,今天要是拿不出来,我们就只能拿你抵债了!”
姜听夏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坠冰窟。
欠钱?抵债?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揪住衣领的少年。那个永远穿着整洁校服、拿奖拿到手软、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和这些高利贷扯上关系?
“松手。”
宋迟暮的声音很冷,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他抬手,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男人的手,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
“钱我会还。但这几天别来烦我,否则……”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扫过对方,“我不介意报警说你们骚扰未成年人,让你们连这一千块一天的工钱都拿不到。”
纹身男愣了一下,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住,骂骂咧咧地松了手:“行,算你狠。但下周一之前要是见不到钱,你就等着给你爸收尸吧!”
说完,那群人转身钻进了一辆破旧的桑塔纳,扬长而去。
姜听夏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宋迟暮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破碎的石像。
原来……这就是他迟到的原因?这就是他所谓的“没时间”?
这就是他……突然变心的理由吗?
一股巨大的酸涩涌上鼻腔。她想起刚才在教室里,他冷漠地把书扔进垃圾桶的样子。
是不是因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所以他才觉得……她是累赘?
是不是因为他背负了这么多肮脏的债务,所以才觉得……配不上她?
“宋迟暮……”
她再次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宋迟暮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
姜听夏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要去拉他的袖子,却在触碰到他冰冷的外套时停住了手。
“我都听到了。”她哽咽着说,“是不是因为你爸爸?没关系的,宋迟暮,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我可以去打工,我还可以把我的奖学金……”
“够了。”
宋迟暮打断了她。
他缓缓转过身。
姜听夏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不再是刚才面对追债人时的阴鸷,也不是在教室里时的冷漠,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姜听夏,”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姜听夏的心脏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替我还钱?”宋迟暮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还是你觉得,凭你那点可怜的奖学金,能填得上我家那个无底洞?”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听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宋迟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姜听夏,你凭什么帮我?凭你是我的女朋友?别逗了,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姜听夏的瞳孔剧烈颤抖:“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
宋迟暮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得残忍,“那天在天台,我只是觉得无聊,逗你玩玩而已。没想到你还当真了?还把我的书当宝贝一样供着?”
“逗我……玩玩?”姜听夏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不然呢?”宋迟暮耸了耸肩,眼神轻蔑地扫过她冻得通红的脸,“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闷葫芦?如果不是为了那本书,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雪夜里骤然炸响。
姜听夏的手僵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看着宋迟暮微微侧过的脸,那里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指印。
宋迟暮没有动,也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捂脸,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打完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打完了就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看着心烦。”
姜听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他冷漠、刻薄、虚荣,甚至带着一丝无赖的痞气。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宋迟暮。
那个会在晚自习给她讲题的宋迟暮,那个会在天台上笑得像暖阳一样的宋迟暮,那个说要和她一起写完一本书的宋迟暮……
死了。
死在了这场大雪里。
“好。”
良久,姜听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洞。
“宋迟暮,”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三年,算我瞎了眼。”
说完,她转身就跑。
她没有回头。
她怕只要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跪下来求他,求他变回原来的样子,求他不要这么对她。
身后的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她的脚印。
就像她这三年的暗恋,从未存在过一样。
宋迟暮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被折断的钢笔。
笔尖断裂,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染黑了他苍白的掌心,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对不起……”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被风雪撕碎。
“姜听夏……对不起……”
雪落无声。
南城的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只是那个曾在窗边并肩看雪的人,终究是走散了。
夏迟听暮,终成绝响。
这一别,便是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