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迟听暮》陌悠辞Blank

4、第 4 章 晚

　　晚自习的铃声比往常晚了五分钟响起，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懈感。
　　姜听夏收拾书包的动作有些迟缓，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那个空座位。宋迟暮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据说是因为上次模拟考他又“不小心”考了年级第一，教导主任想让他在大会上分享学习经验。
　　想到那个画面，姜听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个在天台上说“等了很久”的人，此刻在主任面前大概又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样子吧。
　　“听夏，你还不走吗？”同桌林晓晓背起书包，探头探脑地问。她的眼神在姜听夏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课桌里那本被保护得极好的《简·爱》上，露出一个“我懂”的暧昧笑容，“等人呢？”
　　姜听夏耳根一热，下意识地合上书包拉链：“没有，东西掉了。”
　　林晓晓“切”了一声，挥挥手走了：“那我先撤啦，补习班要迟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窗外的暮色像化不开的浓墨，一点点吞噬了最后的天光。姜听夏抱着书包正要起身，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回头，看见宋迟暮倚在门框上。
　　他似乎刚跑过，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脸颊带着淡淡的薄红，手里还捏着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大概是那份拒绝了主任的发言稿。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滋滋作响。
　　宋迟暮直起身，迈开长腿朝她走来。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听夏的心尖上。
　　“等我？”他在她桌前站定，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未平复的喘息，却掩不住那份特有的清润。
　　姜听夏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嗯。”
　　宋迟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自然地伸手，帮她拿过那个看起来有些沉重的书包，单肩背在自己身上。
　　“走吧，”他侧过头，路灯的光晕透过窗户打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峻，“送你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风带着秋末的凉意扑面而来。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无声的剪影画。
　　“主任让你发言，你拒绝了？”姜听夏小声问，试图掩饰内心的雀跃。
　　“嗯。”宋迟暮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没时间。”
　　姜听夏偏头看他：“那现在的时间算什么？”
　　宋迟暮脚步微顿，转头看她。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万千星辰。
　　“现在的时间，”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用来陪女朋友的。”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姜听夏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虽然在天台上已经心照不宣，但此刻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那种真实感依然让她觉得有些眩晕。
　　她低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宋迟暮忽然停下脚步。
　　“给。”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那是一支很老式的派克钢笔，笔身是磨砂的黑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在路灯下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
　　“我的笔。”宋迟暮将笔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掌心，“以后，写批注用这个。”
　　姜听夏握着那支还带着他体温的钢笔，感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是他的私人物品，是他写了无数个日夜的笔，现在，他把它给了她。
　　“那……旧的那本《简·爱》呢？”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留着纪念，是想做什么？”
　　宋迟暮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二次笑，虽然依旧浅淡，却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等我们老了，”他说，“我想把那本书捐给学校的图书馆。让以后的学生看到，几十年前，有一个叫宋迟暮的人，在书里喜欢上了一个叫姜听夏的女孩。”
　　姜听夏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长久。他要把他们的故事，刻进时光里，让那本旧书成为他们爱情的见证，让后来的人在翻阅时，也能窥见这段跨越了三年时光的双向奔赴。
　　“好。”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那我们要好好保管它。”
　　宋迟暮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生涩却温柔。
　　“走吧，再不走，伯母该担心了。”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南城的夜，依旧喧嚣，却在这一刻，为他们按下了静音键。
　　姜听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季节。
　　夏迟听暮，终有回响。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