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迟听暮》陌悠辞Blank

3、第 3 章 课

　　课间操时间，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呜咽声。
　　姜听夏没有下去做操。她借口肚子疼向体育委员请了假，抱着那本崭新的《简·爱》，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高三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这里是学校的“禁地”，铁门常年上锁，但旁边有一扇气窗的插销坏了，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她钻了进去。
　　天台上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枯黄的杂草，角落里还有一架不知被谁遗弃的旧秋千，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姜听夏走到围栏边，南城的秋景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染上了淡淡的金黄，近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
　　“因为上面有你的字。”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崭新的《简·爱》，手指在扉页的空白处犹豫了许久。终于，她拔开钢笔的笔帽，笔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想写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苍白。
　　最后，她只在那片空白的中央，写下了那句她最爱的台词，只是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括号，里面画了一个极小的、只有她自己能认出来的笑脸。
　　写完，她合上书，靠在冰冷的水泥围栏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姜听夏猛地回头，只见那扇原本虚掩的气窗被人从外面推开，宋迟暮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看到姜听夏时，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随手关上了气窗，然后一步步朝她走来。
　　姜听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脚乱地把书背在身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结结巴巴地问。
　　宋迟暮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我也没做操。”他淡淡地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藏在身后的手，“藏什么呢？那么宝贝。”
　　“没……没什么。”姜听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后跟却碰到了身后的废弃花坛，身体一个踉跄。
　　宋迟暮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姜听夏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倒影——那个脸颊通红、眼神慌乱的女孩。
　　“姜听夏，”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你能不能别动？”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宋迟暮并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微微俯下身，视线落在了她藏在身后的书上。
　　“那是我送你的书吧？”他问。
　　姜听夏咬着嘴唇，无奈地把书拿了出来。
　　宋迟暮接过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然后翻开了扉页。
　　那一瞬间，姜听夏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她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那个括号里的笑脸给涂掉。那太羞耻了，太直白了，万一他觉得她轻浮怎么办？
　　空气凝固了几秒。
　　宋迟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还有那个小小的笑脸。
　　然后，姜听夏看到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扬了起来。
　　那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味的浅笑，也不是礼貌性的客套，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得如同秋日暖阳般的笑容。
　　那是她认识他三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笑脸，”他指着那个小小的符号，抬眼看着她，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是给我的？”
　　姜听夏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她想夺回书逃之夭夭，却被宋迟暮轻轻一闪身避开了。
　　“姜听夏，”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而专注，声音低沉却清晰，“你知道吗？我等这个笑脸，等了很久。”
　　姜听夏愣住了。
　　“高一那年，我在图书馆丢了那本书。”宋迟暮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后来我去失物招领处找，发现书不见了。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听夏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直到上周，我在图书馆的借阅记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签名。那个签名的笔迹，和我在旧书空白处看到的批注，一模一样。”
　　姜听夏的心猛地一跳。她记得那次，她以为那本书已经归还了，所以才大胆地借了出来，却没想到留下了记录。
　　“我找了很久，”宋迟暮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醉，“终于在借阅记录的备注栏里，看到了你的名字——姜听夏。”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那天在楼梯口，我不是偶然撞见你的。”
　　姜听夏瞪大了眼睛。
　　“我是特意等你的。”宋迟暮轻声说，“我想看看，那个偷偷在我的书里写批注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原来，不是她单方面的窥探。
　　原来，这场暗恋，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
　　南城的秋风穿过天台，吹乱了姜听夏的发丝。宋迟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耳垂，依旧是微凉的触感。
　　“姜听夏，”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后，能不能只把笑脸给我？”
　　姜听夏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真实的笑容。
　　“好。”
　　宋迟暮笑了，他把那本《简·爱》递还给她，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
　　“那以后，”他说，“我们一起写完它。”
　　远处，广播里传来了课间操结束的音乐声。
　　姜听夏抱着书，看着宋迟暮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
　　“走吧，”他说，“回教室。”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夏迟听暮，终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