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敢》徐瑾川

4、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隔天清晨。

　　空气中的甜香味让萧明凰逐渐醒来，彼时上官凛已经站在床边，等候对方起床。

　　萧明凰揉了揉脖颈道：“这床竟比寝宫的床还要舒适，朕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

　　昨日舟车劳顿的疲惫竟一扫而空，当真是神奇。

　　上官凛端了水盆和面巾道：“的确，这床不仅柔软，还很有弹性，确实舒服。老板娘一早就来问过了，问咱们是否满意。”

　　萧明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回的？”

　　“属下说……续住。”

　　萧明凰没忍住笑了一声问道：“早膳呢？”

　　“已送到雅间，说是当地特色。”上官凛说道这里特地强调了一下。

　　萧明凰点点头道：“可打听到了什么？”

　　上官凛义愤填膺：“陛下，属下昨日听闻，这里许多新奇物件，都出自于沈县令之手，此人惯会取乐，生活作风奢靡，每日都需貌美女子相伴，方能安睡。”

　　萧明凰一怔：“貌美女子？”

　　“是。”上官凛也是匪夷所思，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据说她喜好美人，夜晚常常点灯到天明，日晒三竿也不起，时常也会有乐曲传来，词曲露骨。”

　　上官凛捏着嗓子唱着：“我爱你，你爱我……什么甜蜜蜜。”

　　萧明凰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词曲和曲调她从未听过，初听朗朗上口，再听直白露骨，接着脑子里便不断回忆，难以忘却。

　　“这些曲子，你从哪儿听来的？”

　　上官凛老实答道：“茶楼里几个闲汉说的。”

　　“闲汉的话，听一半就好。”　萧明凰语气淡淡的，她起身往外走。

　　上官凛一愣，意识到关于对方耽于享乐这一点确实没有实证。

　　她低头跟上，没再说话。

　　早膳很简单，只有两样。

　　一碟薄皮小笼包，一盅灰褐色的浓汤，上头漂着细碎的面筋和木耳丝，闻着是一股醇厚的胡椒香。

　　萧明凰夹起一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舌尖化开，鲜得她顿了一下。

　　她又舀了一勺浓汤送进嘴里，胡椒的辛香直冲鼻端，紧接着是肉汤的醇厚和各种香料层层叠叠地化开，竟不显繁复。

　　放下汤匙时，她随口说了一句：“这汤竟挑不出毛病。”

　　顿了顿又道：“朕活得不如这小小县令。”

　　上官凛不敢搭话，低头闷声喝汤。

　　……

　　青山县县衙后院。

　　沈青梧躺在竹榻上，忽然睁开了眼，阳光刚好落在她脚踝上。

　　她下意识把脚往被子里缩了缩。

　　桃芷问：“小姐，怎么了？”

　　沈青梧捂着胸口闷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我这心慌慌的。”

　　桃芷忍不住翻白眼：“小姐，你一直这么躺肯定会心慌，咱们出门走走吧，孙婶的糖糕铺子出新品了。”

　　“不行，我昨晚没有睡好，我要补觉。”

　　桃芷长叹一口气，她家小姐就一个毛病怕黑。

　　从前穷得叮当响那会儿，夜里老鼠从墙角蹿出来，爬遍全身，也咬过她的脚趾。

　　现在非得有人陪才能勉强睡过去，桃芷念叨着：“小姐，你再这样下去，容易气血两亏，咱们出去逛逛，晚上就睡得好了。 ”

　　沈青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就听到李四哒哒哒来敲门了。

　　“大人，悦来居老板娘说，今天进城的那两位姑娘好像是绸缎商，其中一位岁数大些，压迫感十足，感觉不像是寻常商户，倒像是官员。”

　　沈青梧套了件衣服出来：“这么肯定？”

　　“原本是不肯定，但是这人一眼就能识得葡萄，一般商贾都想着采购，赚钱，这两人只是惊讶了一下，就没了。

　　大人，万一这真是官员，咱们溢价这么多倍，不会出事么……要不干脆先下手为强，把她们绑来。”

　　沈青梧又一巴掌拍过去：“你心虚什么，做贼的习惯改不掉了是吧，咱们商户合法经营，又没强买强卖。

　　再说了，就算是官员也不打紧，查下来是户部造假，关我什么事儿。”

　　李四想起两年前那官员的惨状，忍不住龇牙咧嘴，拍马屁道：“论不要脸，还得是大人你。”

　　“马屁拍得很好，下次不要拍了。”沈青梧提了个钱袋子掂了掂，“得了，随机应变。真要是官员，早在看见城门逾制那一刻就会直接冲过来，既然她们这么沉得住气，就再等等。”

　　李四听不懂这些到底是怎么推测的，只能点头：“好的，大人。”

　　沈青梧拢了拢衣服：“李四，盯好那两人的动向，别打草惊蛇。”

　　李四又快速闪了出去。

　　沈青梧重新躺回榻上，眼睛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

　　李四一般都说有钱，很少会说气势压人，她忽然翻身坐起来。

　　“小桃，收拾一下，咱们去吃糖糕。”

　　“好嘞，小姐。”

　　主仆二人出了县衙后门，沿着巷子七拐八绕，还没走到孙婶的糖糕摊子跟前，老远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像是一群人堵在了路口。

　　桃芷踮脚望了一眼：“小姐，那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沈青梧一看有热闹看，拉着小桃就往前凑。

　　只见孙婶的糖糕摊子旁边，几个面生的人正堵在茶楼门口，嗓门一个赛一个大。

　　“老李，来喝茶啊，咱们店里最近上了新品，这茶可甜着呐。”

　　对面立刻啐了一口：“我呸，臭不要脸的，一天到晚显摆你们水甜是吧。”

　　“哎，一大早的，老李你咋说话这么冲。”

　　“冲你咋地，要不是你们这县令埋的罐子将脏水全都排到我们县，我们县的水能这么苦吗？”

　　话音刚落，旁边那妇人把空篮子往地上一顿：“你们县的大善人……自己爱干净，见不得脏乱差，合着全祸祸给我们望溪县。

　　我男人带着兄弟几个来找她理论，直接被当成流民抓了。”

　　青山县的百姓听不过去了：“婶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咱们沈县令虽然缺德，但无凭无据的。”

　　“你们这些管子就是凭证。”

　　几个望溪县人越说越气：“我们今天就是来找她要个说法儿，要是不给说法，我就赖着不走了。”

　　沈青梧一听，好家伙，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仔细看去为首那个妇人是望溪县的，上个月来县衙闹过一回，说是她家的菜地被污水淹了。

　　沈青梧意识到了不对劲，拉着桃芷就要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咱们赶紧回去。”

　　桃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出了人群，在这个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围观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巷子口。

　　那妇人已经猛地抬起手，食指直直戳了过来：“哎……那不就是那沈……”

　　沈青梧拉起桃芷的手腕：“小桃，快跑。”

　　妇人挎着空篮子追了两步，扯着嗓子朝巷子两头喊：“快，沈青梧在这里！望溪县的赶紧追啊！”

　　“乡亲们快追，沈狗官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