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敢》徐瑾川

5、连哄带劝

　　桃芷边跑边喊：“小姐！咱跑什么呀，望溪县本来就不能住人，再说了那三口沉淀池下个月就完工了，咱们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沈青梧头也不回：“解释个屁。你看她那样子像是来听解释的吗？先跑再说。”

　　她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拐了个弯，专往巷子深的地方钻。

　　桃芷没反应过来，被她拽了个趔趄，两人一头扎进一条死胡同。

　　沈青梧贴着墙根喘了几口气，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猛地抬头，两人眼神汇聚到了一起。

　　萧明凰心头一颤，见惯了朝堂上那些毕恭毕敬、滴水不漏的臣子，像沈青梧这样直白，警惕，又带着些警告的眼神，她也是头一回见。

　　她饶有兴趣往左边指了指，那是一个死胡同。

　　沈青梧当机立断艰难得翻上了墙头

　　那妇人已经追到了跟前，挤在最前面，叉着腰：“沈青梧！你跑！你再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沈青梧下意识攥紧了墙头的砖缝，指节都泛了白，才强撑着松开一只手，朝底下摆了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那妇人愣了一下，大概没预料到她这么直接，准备好的台词卡了一息，才拍着大腿嚷起来：“我要什么？你那破管子把我家地浇没了，你说咋办！”

　　“沉淀池下个月就完工了。”

　　“下个月？下个月春耕水都不够……”

　　“婶子。”沈青梧抱着墙头问道，“你们村现在还剩多少人？”

　　“八百来口。”

　　“集市上买斤肉走多远？”

　　那汉子瓮声瓮气地答：“赶集走二十里。”

　　沈青梧没再接话，扭头朝旁边看热闹的青山县百姓扬了扬下巴：“老陈头，你告诉他，咱们青山县南街菜市场，离你家多远？”

　　那卖杏仁茶的老汉正端着碗看戏呢，冷不丁被点了名，赶紧放下碗应了一声：“啊？哦，我家住城南，走路到菜市……一炷香？不，半炷香。”

　　“肉铺几家？”

　　“三家，哎不对不对，是四家。”

　　沈青梧立刻说道：“你看，这里生活环境这么好，土地肥沃，水还甘甜……”

　　她每说一句，百姓脸上就抽搐一下，这是真不做人呐，就往人家肺管子上戳。

　　接着沈青梧张开双臂说道：“欢迎来到青山县。”

　　这话一出口，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骂声。

　　连桃芷都瞪大了眼睛，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人口呐，她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那汉子先反应过来，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我一家老小都在望溪县，你说搬就搬。”

　　沈青梧没被他这嗓门吓着，继续说道：“这样吧，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你们人头费我就不收了。”

　　“哎呦我去……”

　　哪个县收留人口还收人头费，百姓们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说完，她朝着桃芷使了个眼色。

　　“大人，这可不行啊。”

　　“什么不行，都到这个地步了，到底是钱重要，还是本官的命重要。”

　　这话一说，让人觉得沈青梧也就今天出来被逮着了，往常说不定还没有这种好机会呢。

　　底下人群面面相觑，瞬间沉默。

　　沈青梧看着这些人，连哄带劝的习惯又被唤醒了，声音软了几分：“你们也看见了，我们青山县逐渐扩大，修路，挖渠，种大棚，盖房子……

　　人手根本就不过，要是你们来，优先聘用望溪县的老乡，日结工钱，管一顿饭。”

　　“真的假的，周围几个县都说你心黑。”

　　“放屁，这都污蔑，再说了，我都被你们堵在这里了，你们还怕啥。”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竹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青山县的印章，随手递了过去：

　　“你们拿着这个，明天去县衙找个叫李四的人。”

　　那妇人接过竹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神情从狐疑渐渐变成了犹疑，又从犹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沈青梧见火候到了，骑在墙头上，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懒散随意的样子。

　　“就今天一天啊，明天就没这好事了。”

　　身后那几个望溪县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竹牌，彼此开始交换个眼神，嘴角的笑意是怎么都压不住。

　　沈青梧骑在墙头上，看着这些人，她咋感觉怪怪的。

　　于是忍不住问道：“你们，不会演我的吧。”

　　底下那妇人立刻变脸，拍着大腿说道：“演什么演，还不是你这狗官祸害人，这事儿你不解决谁解决。”

　　“就是，就是，坏人，我呸。”

　　沈清梧：“……”

　　底下笑声更响了，连老陈头那碗杏仁茶都端不稳了，洒了半碗在围裙上：“哈哈哈哈哈哈，青丫头你也有今天。”

　　沈青梧骑在墙头上，看着底下这些笑得前仰后合的百姓，自己也绷不住乐了一下。

　　随即清了清嗓子，伸长了脖子喊道：“刚才哪几个叫我狗官的，罚钱五百文，把他们的宅基地划到北山上头去，让他们天天跟土匪做邻居。”

　　“快跑啊，沈大人发威啦。”

　　人群瞬间轰散开来。

　　二楼窗户里，萧明凰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的弧度，随即收了回去。

　　桃芷在底下喊她：“小姐，我去找梯子。”

　　沈青梧收回视线：“找什么梯子，我什么墙头没爬过。”

　　说完一翻身落了地，膝盖磕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嘴上却没事人似的拍了拍灰：“……就是地有点硬。”

　　桃芷也不拆穿顺着她说道：“就是，明天就把这地给铲了。”

　　“就是，就是。”沈青梧忍不住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只剩一道窄缝，透出里面一小截烛光：“桃儿，刚才那个位置的人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好看，气派，不敢多看她。”

　　上次有这种感觉到还是安王，她扯了扯领口：“一般人的眼神不能跟带钩子似的，看一眼让人脊梁骨发凉。”

　　她站了两息，像是在掂量什么，最后拍了下大腿：“上楼，去道谢。”

　　桃芷狐疑地瞅着她：“咱们也不认识人家。”

　　“去了不就认识了。”

　　桃芷张了张嘴，没找出话来驳她，只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