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敢》徐瑾川

2、入城 “

　　“没错啊，是这里。”上官拿着舆图看了半天。

　　“往前走。”

　　车夫听令驾车，这条路顺滑程度，堪比如履平地，于是扬起了鞭子，快速奔跑了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道路开始出现了人群。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挑担的农人，见了马车也不避让，自顾自走着，步伐从容。

　　再往前，路旁渐渐有了茶棚、货摊，几个妇人坐在树下择菜，说着闲话，笑声散在风里，脆生生的。

　　上官凛掀开车帘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眉心微拧。

　　萧明凰察觉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回陛下，这些人……该怎么形容呢。”

　　萧明凰微微一怔，随即掀帘望去。

　　入目的是一群普通的市井百姓，虽说是粗布衣裳，却也浆洗干净，即便有补丁，却也补得整齐，鞋底厚实，不像穷困之地的人。

　　看来这里的官员确实能力非凡，只是如此功绩，为何默默无名。

　　带着心中疑惑，马车继续往前，路面越来越宽，两侧的树木也整齐起来，不再是野生的杂木，而是栽得笔直的行道树，树下还砌了半尺高的围栏，涂着暗红色的漆。

　　到这里，萧明凰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树漆产自南境，一桶够普通农户吃半年。

　　路尽头，有什么东西在暮色里渐渐浮出来，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青灰色线条，横亘在天与地之间，随着马车愈近，那线条越来越粗，越来越实，越来越高。

　　车夫猛地勒住了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小姐，到了。”

　　上官凛先跳下车，转身伸手去扶萧明凰。

　　然而对方早已踩着车辕稳稳落地，靴尖沾到地面时，她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数十米高的青灰色墙体在夕照里泛着温润的光，垛口整齐如齿，箭楼巍然矗立。

　　连城门上那方匾额都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笔力遒劲写着：青山县。

　　萧明凰站在那里，忽然心弦紧绷，出宫之前，她翻过太史令的旧档，当年关于青山县的奏章写得触目惊心：

　　“地薄民贫，入不敷出，请朝廷减免税赋，人口凋敝，几成空城”。

　　可眼前这座城，连城墙的规制都隐隐透着一股不该有的气派，比她沿途路过的三座州府还要体面。

　　同一片土地，同一个衙门，为何呈上来的奏章和眼前所见，像是两个地方。

　　萧明凰攥紧袖中的手指，面上却一丝不露，视线逐渐收了回来：“上官。”

　　上官凛下意识跪了下去：“属下失职，请陛下责罚。”

　　这里的高规格的建筑已经超越了都城，最关键的创造的暗卫情报，居然没收到一点风声。

　　更可怕的是这区区七品县令，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竖起高墙，未免也太嚣张。

　　城门口的卫兵见到这两人，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萧明凰压着心底的怒气，上官凛跟着她出生入死，从不怀疑她有异心，怕是有心人太多，手都伸到了户部，封锁了消息。

　　“起来，回去再跟你算账。”

　　上官凛立刻站起身来，知道陛下怒气并不是针对于她，正是因为这样，她更加自责。

　　这么大个隐患摆在跟前，谁能不疯。

　　“谢小姐。”

　　“进城。”

　　说完，两人抬腿走向城门口，官差看了一眼两人：“请出示路引。”

　　上官凛递了过去，官差翻开了两眼，确认对方是京城来的之后，多看了两眼问道：“你们来青山县所为何事？”

　　“经商，路过此地。”

　　官差原本觉得此二人气度不凡，甚至这旁边的那位，让他本能的不敢与之对视，想来定是皇商级别的，于是对着身旁人耳语一番后，对方匆匆进城。

　　萧明凰注意到那小兵的步伐极快，却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迅捷，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一点记在心里。

　　“差爷，”她微微仰头，目光从城垛上缓缓移过，像是寻常行商之人看个稀罕景致：“城墙如此气派，得花了不少银两吧？”

　　若是寻常人问起，这官差定要敷衍了事，可眼前这女子问起，竟品出了问罪的感觉，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抬手就在城墙上用力一拍。

　　哗啦。

　　一块约莫巴掌大的青灰色薄片应声碎裂，簌簌落下几颗砂砾，他捡起一片碎块递给两人看：“样子货，为了给外来客商一个好的印象，县令大人这才想了这个法子。”

　　萧明凰捏着那片薄薄的瓦片，指尖发凉，这工艺比京城宫墙的包砖还细致，用料成本更是数倍。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上官凛从兜里掏出的银两：“差爷辛苦，请诸位喝茶。”

　　官差像是见鬼一样，后退半步，连连摆手：“拿走拿走，我们不兴这套。”

　　上官凛还没有见过谁见银子这么恐惧，一时间手僵在了原地，这个青山县，处处都透着些诡异，并且总有一种感觉，这县令杀人于无形。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陛下的脸色，好在对方没再纠结，而是转身进了城里。

　　一进城门，里面人声鼎沸，铺设的都是石板路，每个路口都有标识，什么方向去往什么位置，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陛下，这里好生热闹，这城墙是假的，可这街道布局严谨，连排水沟都修得一丝不苟，这……比修个空壳子费钱多了。”

　　“你看还有哪些奇形怪状的倒置木桶，究竟是何物？”

　　萧明凰脚步一顿，看向脚下的青石板，又看了看哪些奇特建筑，目光微凝。

　　建筑是其中之一，更让她在意的是这里的百姓。

　　他们面色红润，眼神之中都带着些磨不平的光亮，她心中的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当是这幅模样。

　　只是，这青山县县令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萧明凰心中疑惑越来越重。

　　“小姐，天色已晚，咱们先找一家客栈先住下吧。”

　　萧明凰点点头：“也好，是要在此地多留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