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窥·伺》横山野老

6、计划前夕 学院车

　　学院车库里陷入一片死寂，三个男人三人站位，气氛剑拔弩张。

　　陈诺扯了扯被邓钰弄乱的西装衣领，看着邓钰，眼神冰冷，“这里没你的事。回去。”

　　邓钰嗤笑一声，没有走，说：“教授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记恨我，给我以后成绩挂科吧？”，说完，侧头对身后的陈默低声且快速的问道：“你没事吧？”

　　陈默陷入思考中，不明白弟弟的反应为什么一反常态？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邓钰摇摇头，“没事。”

　　邓钰脑海里再次划过陈四年前偷拿陈默苦茶子自w的场景。他提醒陈默：“你以后要小心他。”

　　陈默看去一旁收敛方才暴戾，重新回归温润的双胞胎弟弟陈诺，心底某名泛起一片凉意——他真的了解过陈诺吗？
　　上一世，陈诺与父亲一起将他举报给警察，利用结婚为由，引他回到国内，被抓，判处死刑。
　　他或许从来没真正认识过陈诺。
　　而眼前这个无端暴戾的陈诺，可能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或者说，前世、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陈诺也不一样了？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
　　陈默一时想不明白。

　　他没说话，只朝邓钰点了点头。

　　汽车引擎盖上有些许灰尘，陈默方才挣扎的痕迹清晰地显露出来。

　　陈诺整理了情绪，显得方才失控的他只是邓钰和陈默的一场幻觉。
　　“哥，上车吧。”陈诺看向陈默，眼神复杂，反正没带有对刚才行为的一点懊悔，温润平静的可怕，“我们回去看看爸爸。”

　　邓钰立马皱眉，下意识往陈默身前又挡了半步。

　　陈诺爆发出的、与其教授身份不符合的戾气，还在陈默手腕残留，隐隐作痛，充满压迫。

　　到底哪里不一样？
　　陈默想试探清楚。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打算，再抬起时已是一片平静。

　　他轻轻拨开邓钰的身体，动作和力气都不大，却不容置疑。

　　“好。”他对陈诺说道。

　　随后他对邓钰说：“这是我的家事，还不用外人来指挥帮忙。总之谢谢你。”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弯腰坐进去，“阿诺，你的眼镜碎了，为了安全起见，我来开车吧。”

　　邓钰站在原地，看着陈默毫不犹豫的坐进车里，还说他是个外人，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还想说什么，但车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

　　陈默启动车子，引擎低吼中，黑色轿车平稳的驶出车位。

　　经过邓钰身边时，陈诺淡淡扫过他，眼神冷冷的。

　　车厢内一片寂静，在驶出法学院后的第一个红绿灯处，陈默停车，等待通行。

　　安静许久后，他的声音一时有些突兀。他缓和气氛似的打趣道：“婚前恐惧症？”

　　陈诺咽了咽喉咙，“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默呵呵笑笑，“行吧，谁叫我是你哥呢，拿我缓解情绪应该的，是吧？”

　　陈诺忽然说道：“你不能和邓钰有来往。刚才在院长办公室里，他的表现很不对劲。”

　　陈默立马意识到，车库那个小子叫邓钰。
　　是那个在上一世被他绑架撕票的富二代。

　　只是邓钰叫他小心陈诺，陈诺叫他小心邓钰，该听谁的？

　　陈默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也没来由的说道：“你们两个我谁的话也不听。”
　　毕竟一个上一世杀他的人，一个是上一世被他杀的。

　　陈诺摁住他的手腕，“我是认真的！”

　　陈默看着红绿灯，“红灯了。我要开车，放手。”

　　陈诺悻悻地收回手。

　　身下车辆微微震动，车再次启动上路。

　　一段时间后，陈默再次说道：“没想到你的力气比哥哥大上很多啊。”

　　陈诺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取出一张卡，“拳击馆的vip年卡，哥你要去吗？我可以借给你，或者这张就给你了，我再办一张好了。”

　　陈默快速瞥了眼卡片，又专心路况，“阮南溪帮你办的？”

　　陈诺答：“我自己。家里虽然没有多余的钱，可我长大了，不是以前，需要哥哥给我生活费，我会自己赚。”

　　陈默像不为引起怀疑一样，闲适地问道：“律师能赚很多吧？我听说三十万以下的单子，律师看都不想看。”

　　陈诺反问：“是很赚钱，但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陈默笑了，“当然啦，我弟弟才没别人这么势利。”

　　陈诺害羞似的低头笑笑，“或许吧……世事无常，谁知道以后熏陶多了，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他问道：“卡，你要吗？”

　　陈默并不放心，想去那家拳击馆看看，可陈诺表示如此放心，他若执意，反而显得不自然。
　　默了默，他道：“你拿着吧，别浪费钱再办张卡了。你能赚钱了，是，律师是能赚很多，可赚钱也不容易，哥舍不得让你破费。”

　　陈诺心里有些不舒服，“哥你这么说就疏远了……怎么能说破费呢。我对哥的付出，不是应该的吗？”

　　陈默挑了挑眉峰，没有再说话。

　　哪儿有什么应该不应该？还有什么手足情深？上一世被父亲和弟弟亲手送去死刑，才是真的。陈默对陈诺的话无动于衷。

　　车子驶入别墅区，直到一栋安静的别墅外，陈默再次开口，“到了。”

　　父亲陈与义正坐在花园里晒太阳，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看到两个儿子一同进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诺身上，脸上露出些许欣慰，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都回来啦。小诺，学院里的事都处理完了吧？还顺利吗？没人为难你吧？”

　　“没事，爸，关于一个伦敦来的学生的小事而已，都已经解决了。”

　　陈诺笑容温和，走过去自然地帮父亲整理一下膝盖上的薄毯。

　　陈与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陈默，语气平淡许多，也简短不少，“阿默也辛苦了。”

　　自从明白上一世是父亲和弟弟一同举报陈默，他对两人的感情就淡了很多。他扯了扯嘴角，“不辛苦。”

　　接下来父子三人的谈话，无疑都围绕着陈诺在进行。

　　陈与义问起婚礼的筹备，问起阮家的态度，言语间满是对陈诺赘婿处境的心疼，与对未来事业的期待。

　　每当陈默想插句话，说说自己的工作，和家里儿子的情况，父亲的总是敷衍两句，又把目光放到陈诺身上。

　　毕竟陈诺是法学院最年轻的教授，是最聪明的人，是首富阮家的女婿。

　　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父亲最看重的人就是陈诺，也难怪会举报他陈默。

　　他从来都是这个家里无关紧要，甚至在上一世他是裘雄杀手时，他是引人厌弃的人。

　　陈默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模样，胸口像堵了块巨冰般又冷又沉。
　　“爸，我去喝口水。”他借口倒水，起身离开。
　　……
　　晚上，陈默回到卧室，拨通了跨国电话。

　　妻子姜妍的声音带着睡意，却依然温柔，“老公？怎么样？在国内一切还顺利吗？”

　　“嗯，还好。”陈默的声音不自觉放软，“儿子呢？”

　　“儿子昨晚发烧了。阿默，你这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到账？儿子要看病……”

　　闻言，陈默的心揪了一下，“我、我去催催汽修公司的老板……你也知道，这几年经济不好，好多公司都关门了……”

　　“嗯。老公，我刚刚给儿子量了体温，还是有的发低烧，不过精神比白天好多了，还缠着说要回国找爸爸讲故事呢。”

　　陈默听着妻子描述儿子嘟囔着要爸爸的可爱模样，心底柔软起来。

　　“阿诺的婚礼没多久了，你带着阿拓来回，儿子又生病了，这对你和他都太折腾。”陈默道：“让你妹妹帮忙照顾几天吧，反正婚礼没几天，你过来参加完就回去。”

　　“好阿。”姜妍答应了。

　　之后她又和陈默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事，才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房间猛然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帘缝隙，在墙壁上切割出月色清冷的光斑。

　　父亲陈与义对弟弟陈诺的偏爱，这一世他常年被忽视，上一世更是被举报丢了命，以及现在身处远方的儿子的病情、他无力改变的生活现状……

　　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一种粘稠黑暗的毒汁，疯狂侵入他的脑海，催动他完成早早就想做的事：

　　如果陈诺消失就好了。
　　立刻，马上。
　　他陈默想要取代陈诺，拥有他的一切！
　　凭什么他托举弟弟，赡养父亲，却落得那种下场？
　　他是法外狂徒，谁都可以背叛他，可独独不能是父亲和弟弟！

　　只要陈诺死了，父亲的目光会不会落到他身上，甚至……阮家的资源，那些他感到不适却无比需要的财富、名利是不是也能为他所用？让他的妻子、儿子过上真正稳定无忧的生活？

　　父亲那样酗酒，也正是因为他的一蹶不振，妈妈才会离开。
　　他才会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才会那么累。

　　他不想让阿拓和姜妍也过上他的生活。

　　那个早早就酝酿的计划浮现：让妻子的妹妹过来，利用她……制造不在场证据？或者，干脆让她……顶罪。

　　陈默拿起手机，再次拨通妻子的电话。

　　电话再次被接通，姜妍似乎有些惊讶：“老公？还有什么事没说吗？是想我了？放心，我回国的时候也会带上那个，到时我们再……”

　　陈默打断了她，“忘了问你，机票订了吗？具体几号过来？”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温和。

　　他需要确认时间，为他脑海里的计划，画下一个执行的节点。

　　姜妍道：“嗯，我想想……要不后天吧？”

　　陈默道：“好。”

　　“老婆……我还有一句话。”

　　“儿子生病更需要妈妈，要不你留下照看儿子吧，让你妹妹过来代替你参加婚礼就好。”

　　姜妍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心道：叫我不去都可以，还偏偏让我的妹妹代替我？知道你想我了，那就给你一个惊喜吧。

　　她答应了，语气缱绻：“好——我明天就和妹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