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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家村(四) “汪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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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真不要脸,直接堵人……”
“那可不是,她儿子人高马大的往那一杵就是堵李山……”
王小桃呸呸吐了瓜子皮,又问:“那李山能同意?”
“嗨呀,那哪儿能?她王秋萍家不是占人地就是欺负人家一老一小,但凡李山有点骨气都不能同意!”
“就是!李山那闺女看着老实,心里也有股劲儿,倔得很。”
“李山家穷,但人家一个人就能忙活了地里的事儿。那王秋萍机关算尽,还不是贪人家家里的地?贪李山能吃苦能干活?”
杨丽君笑得脸都快烂了,“哼,就她家那球样,哪家闺女愿意跟得去?连彩礼也拿不出来,她家何庆飞又是个好吃懒做的……谁家闺女嫁过去都是吃苦!”
村里几个妇人坐一排,你一言、我一语,可是说了个痛快。往日里被王秋萍阴阳怪气的都爽着嘲笑她,没挨过王秋萍骂的也跟着落井下石挑她的错。
只可惜王秋萍不在场。
何风吟卷了卷身上的棉袄,坐在边角的石头上听她们瞎聊。
来村里几天,就听这群人骂了几天王秋萍。
看来是个名声差的。
也不知道李山的手好了没有。
“姐,”何晴晴把铁门拉开一个缝,扭捏着叫何风吟,“你来屋里看看。”
“看什么?”
何晴晴嘟起嘴,求她姐,“你进来就知道了。”
拍拍手,何风吟推开铁门进去,聊天的女人们齐齐看向铁门,声音停顿了下,然后接着火热地聊。
何晴晴走在前面,一转身,“噔噔噔!”
何老太满头的银发被梳得齐整,呈现一个利落的弧形,耳边鬓角修剪妥帖,刘海侧过去一个弯,稍稍遮住一点太阳穴。
“剪得真不错。”何风吟抱着胳膊夸何晴晴。
“我就说我有理发的天赋……”何晴晴揪着她姐的衣摆嘟嘟囔囔,“那个老刘还说我吃不了这碗饭……还好姐你让我坚持,去年送了我剪子,今年还给我带了理发用的书……”
何晴晴初中毕了业,深知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就求她娘给她找了个师傅学手艺。
又是送礼又是买烟,好不容易拜了师,何晴晴学了俩礼拜就跑回家来。
何玉香抽了她屁股一顿,问她怎么回事?当初不是你要去学的手艺?
何晴晴哇哇哭,说那老刘就是忽悠她,一天天叫她给客人们洗头、倒脏水,啥手艺也不给她教。
她娘恨铁不成钢,说那徒弟进门不都是从“端茶倒水”开始干起?哪能一进去就传授本事的?
何晴晴抹着鼻涕和眼泪,说老刘就不诚心,她起初也以为是拷打她呢。
有一次老刘吃饭和另几个徒弟吹酒瓶子,才说实话,“洗头扫地的事儿还是得这女娃干,剪头的手艺……我不可能传给她,我们刘家祖传的手艺传男不传女……”
“那您收她作甚?”
老刘“吨吨”喝了两口酒,才说:“她娘给了我不少好东西……而且她舅是那个何半山,怎么也得卖个人情去……”
“啊?”小徒弟夹着花生米忘了往嘴里送,“何半山?就是那个在省城边儿上包了半座山煤矿的何玉良?”
老刘:“对,就是他!”
“这么有钱,直接让她舅给送城里不就得了……在咱们这小庙作甚?”
……
何玉香听了气愤,自己卖了粮给换的东西打水漂不成,还被挖苦一顿……这事儿怪不得何晴晴,何玉香找到老刘理发店门前质问他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老刘不认,也不退东西,说自己没说过那些话……才来俩礼拜,怎么可能就教手艺?反过来又倒打一耙,说何晴晴就不是来认真学手艺的,每天偷懒耍滑不干正事……
说不清理,讲不通事,何玉香咽不下这口气。街上都是人,没人帮她们母女说话。
最后何晴晴还是回了家,这事儿也不了了之,没人再提。
去年过年,何玉良包了车叫一家人去城里过年。
何风吟带着何晴晴烫了个时兴的发型,何晴晴高兴之余,没忍住,跟她姐讲了自己学理发的事儿。
姑姑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何风吟到底是说不出我帮你解决,或是我让我爸给你找个理发的营生来干的话。
何风吟宽慰了何晴晴几句,“我们等会去店里,我给你买一套理发用的工具。”
这些东西不便宜,花了何风吟几个月的生活费。
虽然人人都夸何玉良有钱,是个大老板,但何风吟也明白家里的情况,除去一开始干小煤矿发了一笔横财,后面经营大矿一直在亏本。下面多少张嘴要吃饭,她爸也只是表面风光罢了。
认识王斌也在这时候,王斌是建材老板的儿子,何玉良话里话外让何风吟跟王斌处对象。
何风吟听了,也认真处了。吃饭、逛街、聊天,也就都是那么一回事儿。就像人按部就班,生出来要长大,长大要结婚、要生孩子,都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到了应该的时候,人就要做应该的事情。
男人和女人的罗曼蒂克也就几周,王斌说想亲她,何风吟愣住了。王斌以为何风吟羞涩,在玩欲擒故纵,直到何风吟扇了他一巴掌,他才醒悟。
于是王斌从懵逼变成了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装什么贞洁?这个年代亲个嘴都犯流氓罪了?你竟然敢打我!”
男人装了一个月的谦谦君子,立马暴露了本质。
后来也没撕破脸,就那么不温不火地处着对象,毕竟两家有意“联姻”,只是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吵得面红耳赤。
直到送何风吟回村那天还在吵。
何风吟忍无可忍,又给了王斌一巴掌,没想到王斌直接把自己推了下去。
也算是结束了一段孽缘。
……
晴晴给奶奶剪了头发,整个人都看着精神不少。何风吟又夸了几句何晴晴的手艺,让她把二老姨的头发也修剪修剪,俩老太太是姐妹,不能厚此薄彼。
何晴晴得令,眼睛冒着光,“噌噌”拿起剪子就是剪。一旁何玉香看着欣慰,还有点想落泪,晴晴是个聪明孩子,她什么也帮不上晴晴。
何风吟看在眼里,笑着拍拍姑姑的背,“晴晴长大了。”
村里的日子很平静,早睡早起吃饭聊天。现在是冬天,也不用下地里干活,何玉香她们就坐在炕上纳鞋垫。
何风吟跟着学,扎到了手。
撇撇嘴放下鞋底,何风吟出了院外。
原班人马睡了午觉再次集结,口水唾沫瓜子皮齐飞。何风吟看着好笑,扶着脸坐在一边继续听。
“诶,我今儿看见王强来村里了。”
“王强?就是那个王秋萍她妹的儿子?”
“对对对,王家村那个有名儿的二流子。”
“他在就没啥好事儿。”
“那何庆飞跟着他这哥没少干坏事。”
“一家人都是一路货色,啧啧,偷人抢人的事儿都干过。”
“……不会又要一起去堵李山,逼人家嫁给何庆飞吧?”
“呀,这可就说不来了……”
李山力气是很大,但要一次对付两个男人……何风吟皱了皱眉,想象不出来。
“汪汪!”
“去去去!”
王小桃看见狗差点跳起来,旁边的人笑话她,“一条狗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王小桃:“哪个女人不怕狗?懒得跟你们说。”
“我看你就是没城里女人的命,得了城里女人的病。”话说完,还瞟了何风吟一眼。
何风吟权当没看见。
她的视线落在小狗身上。
黑瘦的狗,眼睛、耳朵都挺大,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尾巴耷拉着不会摇,何风吟想了想,可能它祖上有狼,是个串子。
“嘬嘬嘬。”
何风吟朝狗招手。
小黑狗绕着她的手玩,还伸舌头舔了舔,何风吟把口水抹到小狗头上,结果黏了一手脏。
“去吧。”
小黑狗“哒哒哒”走了。
何风吟想起自己儿时养过的小狗,一条特别土的小土狗。土黄的毛,黑黑的嘴筒子,两颗眼睛圆溜溜,胖墩墩一个坐在地上像个球。
小土狗是她爸送她的。
那时候她爸刚来省城,人又高又瘦又凶,长了一脸胡茬抱起何风吟就是扎,害得何风吟对她爸没有一点好印象。
后面送了这只狗,两个人关系才缓和了。
这只狗,何风吟用心养过。每天下学就搂着她的小狗亲一亲,给它喂吃的,带着它散步遛弯上厕所。
小狗一点一点长大,有她小腿那么高,见了人热情得很,但是也很有礼貌,不会朝人乱吠。
不过最后,被她妈妈给送走了。
何风吟盯着小狗离开的方向,忽然想到李山那天流泪的样子,也像只小狗,呜呜咽咽,舍不得分别。
小狗走远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何风吟起身,“哐当”拉开大门又关上。
“晴晴,和我去李山家吧。”
“啊?咋突然要去李山姐家里?”
何风吟笑了笑,眼睛都没弯一下,“那天看见她的头发长长短短,你不给她剪剪?”
“李山姐喜欢一个人呆着,我们直接去是不是不太好?”
“我看李山也不是那么孤僻,前两天在家里吃饭,她不是还答应老姨要来走动?”
“话是这么说,可是……”
何风吟拿过一旁的《本世纪末发型大全》,随手翻了几页,挑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发型给何晴晴看,“这个怎么样?”
是一款女士短发。
“好看!”何晴晴眼睛亮晶晶。
何风吟问:“给你李山姐剪呢?你有把握没有?”
李山姐不注重打扮,但何晴晴一直觉得李山长得特别英气,和那个每逢过年来村里唱戏的演员是一个样的。
何晴晴舔舔嘴巴,眼神坚定道:“姐,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