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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家村(五) “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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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风吟她们到的时候,李山正在扫院子。
院子就是屋前一片地,没有围墙,没有护栏,只有经年累月的生活痕迹留下的模糊界线。
“李山姐!”何晴晴大声打招呼。
李山看过去,目光一顿,发现后面还有个人。
“怎么,不欢迎我来?”何风吟露出习惯性的笑。
“不是……”
何风吟说话总是让人一愣,李山在她面前有点不会说话。
“李山姐,”何晴晴抱着自己的小皮包到眼前,“我给你理个发可以不?”
理发?
李山摸摸自己的头发,她不知道晴晴为什么突然要给她剪头发,下意识拒绝,“不用,这样就挺好。”
“啊……”何晴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了过去。
“真不用?”何晴晴还在挣扎。
“不用。”李山摇头。
似有若无的香气贴近,李山脊背僵硬,何风吟的手摸上了她的头发。手指穿插在发丝间,像一把梳子,把她的头发都梳到脑后。
李山看何风吟,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脸更素了,唇色没有先前那么红,眉毛、眼睛的颜色还是很深。也没有穿漂亮的大衣,只是套了一件旧棉袄,踩着一双灰棉鞋。
心里的紧张松懈,李山配合着低下一点头。何风吟把李山额前的头发也捋到后面,看着她光洁的额头,手指顿在眉峰处,若无其事地说:“头发真多。”
李山眼睛眨了眨,“哦。”
“姐,”何晴晴悄悄扯她姐胳膊,“这咋整?”
“你李山姐不愿意就算了,”何风吟抚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回去也给我剪剪。”
“啊?”何晴晴张大了嘴,“姐你的头发够好看了,我可不敢给你乱剪。”
何风吟:“逗你的。”
何晴晴:“……”
目光回转,何风吟视线定在李山脸上,嘴角上扬,欲言又止。李山下意识站直,嘴唇微抿,迎接何风吟的审视。
“不请我和晴晴进去坐坐?”
“哦哦。”李山面上一热,连忙让开路。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何风吟跟何晴晴排排坐在炕上,李山揣着手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山完全没有和人话过家常。别人问,她能答,让她主动说,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唇瓣张了又张,李山正要说些琐事。何风吟却先开口,“李山,这是你家,你怎么不上来坐?”
李山一噎,老老实实坐到何风吟旁边。炕就这么大,只够坐三个人。李山努力往边儿坐,何风吟蹭着她挤走两人间的最后一点缝隙。
再往过就是灶台,李山不敢再动。
“有好好涂药吗?”
“嗯。”
“我看看。”
何风吟掰着李山的手看。
她姐又在扮演老师,何晴晴不想参与她俩的事。自己坐在另一头翻看发型大全,研究当下最流行的发型,脑子里面把认识的人都给配了一顶头发。
李山的手掌总是滚烫,何风吟第一次抓着李山的手时就知道。手掌心的那道红肿已经完全下去,摸上去和周边的皮肤没什么两样。
何风吟的手指游移到别处,指根压一压,手腕捏一捏,虎口的薄茧碰一碰,像个在玩别人手的小孩,“看着恢复了……以后做事要量力而为,做不了的事就拒绝。”
低着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手指点点李山的鼻头,何风吟的手贴上李山一侧的脸,将她的脸扶正与自己对视,“听到没?”
李山有点发晕,使劲儿点头。
何风吟身上的那股香气,好像不只是在头发上。何风吟不说话时,那股香冷静而内敛,每当温热的呼吸铺洒,自持的香味总能潜入李山的口鼻。
李山的喉咙有些干。
何风吟:“李山。”
李山看过去,何风吟的脸贴得极近,几乎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李山屏着呼吸,心里盛满的水就要溢出。
“咚咚——”
“谁来了?”何晴晴挨门近,主动下炕去开门。
“咦,晴晴?”
何庆飞原本还凶神恶煞的表情一下子软了下来。
“你怎来了?”
何庆飞嬉皮笑脸,眼睛朝里面瞧,“李山不在?”
“找李山什么事?”何风吟拨开何晴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李山。
何庆飞从没在村里见过这号人,竟然长得比何晴晴还好看。色眯眯的眼神打量着何风吟,何庆飞张嘴就问:“你是谁?有对象了没?”
“何庆飞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何晴晴两条细眉挑起,怒目圆睁,“看到谁也想和人家处对象。”
何庆飞母子堵李山的事儿,何晴晴也有听说,没成想这何庆飞不害臊还敢上门来。
“什么话……”何庆飞脸冷下来,但也不敢讲难听的话说。村口何家他招惹不起,嘴里的话咽了又咽,最后板着脸走了。
何风吟远远望过去,何庆飞身旁还跟了一个人,又高又壮,大抵就是她们口里的王强。
他们要做什么?逼李山嫁给何庆飞?还是单纯恼羞成怒,想要报复李山?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何风吟关好门板,背靠在上面,手指关节压着木板上的小疙瘩,她应该说点什么,但她迟迟开不了口。
“李山姐,何庆飞来几回了?”倒是何晴晴义愤填膺。
李山答:“头一回。”
何晴晴:“要不你来我家吧?他们不敢来我家闹。”
何风吟看向何晴晴,注视太过明显,何晴晴转转眼珠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不用,我哪儿也不去。”李山侧过身,面对炕席。
“那他们要是再来呢?你怎么应对?”何风吟离开门板,穿过逼仄的过道,立在李山身侧,目光落在近处,揪起一根篾片折在手中,声音轻飘飘,“他们是两个男人,你对付不了的。”
“我不会有事。”
手里的篾片折得七零八落,何风吟扔到一边,心里生出一点火气,“好,那我和晴晴先回去了。”
“姐……”
何风吟走在前开门出去。何晴晴看看李山,又看看她姐的背影,“李山姐你自己多小心。”
十一月底的风凛冽,像刀子扎在人脸上,何风吟越走越快,丝毫没注意自己的眉头越皱越紧。
何晴晴小跑几步追上,拉着她姐的手不放,“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脚步定住,何风吟平缓呼吸,朝何晴晴露出惯常的笑,“说什么呢?我没有生气。”
见何风吟面色好了些,何晴晴小声问:“那李山姐怎么办?咱们真不管了?”
“不管。”
·
天完全黑了。
两道黑影鬼鬼祟祟潜入李山家,趴在窗前往里瞄,手指捅开窗纸、报纸,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人在。
火星子明明灭灭,王强吸了口烟,吐在何庆飞脸上,“人去哪儿了?”
“见了鬼哩,门也锁了,她能去哪儿。”何庆飞甩开手里的锁子,踹了两脚门。
“飞飞,走哇,这人也不在。”
王强拿了烟弹灰,嗓子哼腾,吐了口痰在地上。
“不行,你得给我出气,咱俩不能白来。”何庆飞一个劲儿往门缝里看,撅着屁股扭来扭去。
“起开。”
王强拨开何庆飞,一脚踹在门上,门没开,接着又是“哐哐”两脚。
门纹丝不动。
“啧。”
烟头被扔地上,火星子闪了闪,王强掏出别在后腰的铁锤,往四周看了一圈,没听见什么动静,猛的一锤子砸在门锁上。
还差点。
“哐——”
又是一锤子。
开了。
“啊!”
何庆飞大叫一声,脑子发懵,后脖颈一片火辣辣的疼。王强回头,耳边风声呼过,他侧身躲过栽倒在地,腿间传来“硌噌”一声。
听着像铁锹。
来人一声不吭,手里铁锹挥舞,对着两人的位置狠狠砸下去。王强翻滚躲过去,何庆飞没那么好命,肩膀、腰背都挨了打,惨叫声此起彼伏。
何庆飞口袋里的手电筒滚出,王强听见响动一把拿过,黄光亮起,李山眯起眼睛,王强直接起身将李山扑倒在地。
手电筒滚到一边,黄光惨亮,圈住一块石头。
“我还以为你不敢出来!”
王强咬牙发了狠,拳头落下,直直朝着李山的门面去。
隔着铁锹的木杆,李山双臂拢在面前,结结实实挨了两拳,胸脯起起伏伏,硬是一声没吭。
另一边的何庆飞一骨碌爬起来,捡起手电筒,光线照到李山脸上,“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没爹没娘的杂种!”
何庆飞说得咬牙切齿,嘴里残留着铁锈味,他朝着李山脸上吐过去,伸手就要抢李山手里的铁锹。
地上的土激荡起,隐隐约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数道黄光亮起,王强一个激灵,起身朝何庆飞喊:“快走!”
“啊?”
看手电筒的数量来了不少人,何庆飞脑子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想跑,手腕被李山紧紧捏住。
王强已经跑出去一截,何庆飞被李山抓着手腕,那节骨头都要被拧断。李山还躺在地上,何庆飞抬脚就踹,或许踹到了脸,或许踹到了肩膀,没什么章法,他只想感觉跑路。
腮帮子发酸,李山用舌头顶了顶,双臂一使劲,何庆飞就摔倒在地,腹部被李山的膝盖狠狠顶着。
数道光聚在一起,照亮何庆飞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