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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雷奥纳德 新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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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喝多的时候不算。下次你提醒我。”
“您喝多的时候从来不让人提醒。上次有个侍从想扶您,被您一脚踹出了门。”
“那是他长得丑。”伊桑说,转身走回矮榻,赤脚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他蹲下来,从榻底摸出一只旧木盒。盒盖上是模糊的刻痕,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颗各色宝石的碎粒、一枚断了的银发簪、一团被团成球的旧丝帕、还有几枚不同时代的铜钱。他把那团丝帕捡起来展开,端详了一下上面的污渍,又随手扔回盒子里。“你的手帕。三年前你用过的那条。我留着呢。”
“您留着做什么?”
“不知道。扔盒子里就不管了。”伊桑把盒盖合上,塞回榻底,动作自然得像在藏猫的玩具。他站起来,走到雷奥纳德面前,仰着头看着副官。他的宝石眼睛在密室昏光中折射出两种颜色,像两只不同的灯在同时亮着。此刻它们看着雷奥纳德的眼神跟刚才聊拉兹洛、聊奥利维娅、聊棋局时完全不同。更安静。更专注。像一个孩子在看自己唯一的朋友。
“你为什么不走?”他忽然问。
雷奥纳德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旧。“您让我走,我就走。”
“我没让你走。我是问,你为什么自己不主动走?”伊桑偏了偏头,耳尖的红色又泛上来一点。他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雷奥纳德的胸口。隔着制服,那一下几乎感觉不到,但雷奥纳德微微垂眼看着他。
“您的鞋。”雷奥纳德说,“您还没让我给您穿鞋。您今天的鞋还没穿。”
伊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着的脚。脚趾在石地上冻得有点发白,但他刚才踱来踱去的时候一点没觉得凉。他哼了一声,重新坐回矮榻上,把脚伸出来。雷奥纳德从榻边取过一双软底布鞋,单膝蹲下来,一手托住伊桑的脚踝,把鞋套上去。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手指贴着少年脚踝的弧度,把鞋跟提好,系带在脚背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松紧正好的结。伊桑低着头看他。在这个角度,雷奥纳德后颈的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手指很暖,和伊桑冰凉的脚踝形成对比。伊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了很久。雷奥纳德穿好一只,又去穿另一只。两只都穿好了,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好了。”
伊桑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黑面,软底,什么装饰都没有。他撇了撇嘴。“丑。”
“下次给您换带宝石的。”
“上次你说我镶了宝石的鞋走路会硌脚。”
“那是因为您把宝石镶在了鞋底。”
伊桑笑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裂开一个真正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笑。他仰起头看雷奥纳德,宝石眼睛里的两种颜色在笑声中混在一起,像调色盘上被一支笔画乱了的黄昏。“你这个人。”他说,语气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嫌弃,但更多的是某种他自己都不会承认的东西,“又记得。”
雷奥纳德没有接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伊桑额前一缕散落的黑发拨到耳后。那一下极轻,像在收拾一只不听话的猫弄乱的毛。伊桑没有躲。他任那根手指从额角滑到耳后,带着一点暖意离开。
“你以后别敲了。”伊桑忽然说。
“什么?”
“敲门。在密室。以后不用敲。”他把腿收到矮榻上,重新盘起来,把刚才那杯茶够过来,端在手里。“你敲了,我就得先装一下。装成凯因。麻烦。你直接进来就行。反正这张脸你已经看够了。”
“您这张脸我永远看不腻。”
“嘴倒是越来越甜。”伊桑低头喝茶,藏住了微微发红的耳尖。“去办你的事吧。拉兹洛的死讯要压两天,让菲利克斯以为自己赢了。然后放消息出去——夜穹堡议长对夜刃余孽与日冕同行震怒,增派猎杀者。做戏做全套。”
“是。”雷奥纳德躬身,转身走向石门。
“雷奥纳德。”
他在门前停住。
“那个莱昂·奥斯特拉。他实验室里的‘样本零号’。你上次说,他醒了。”
“醒了。在学真名魔法。比预计快。”
“告诉莱昂的人,样本零号的血样我要一份。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偷也好,换也好,给我弄来。”伊桑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带着那种甜而冷的味道,“我要看看,那孩子到底能承载多少原初之血。等他承载满了,我再把他取回来。他是我放出去的一颗种子,不是莱昂的。”
“是。”
雷奥纳德推开石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伊桑坐在矮榻上,端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宝石眼睛在镜中安静地亮着,像两颗被埋在深土里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灯。他举起茶杯,对着镜子里那张少年脸碰了碰杯。
“漂亮。”他轻声说,“真漂亮。”
密室外的走廊里,雷奥纳德·冯·森特站在石门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静静地站了很长一会儿。他的左手按在胸口的制服上,掌心下,心跳平稳而缓慢。他想起伊桑刚才用指尖拨他鬓角的那一下。冰凉的,带着茶香的手指,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那根白头发还在。伊桑说有一根。其实不止一根。但他不会告诉伊桑。他只会继续每天把头发梳整齐,扣好制服,站在密室外,等那扇门打开。
五十年了。他大概还能再站二十年。二十年之后,那个漂亮又刻薄的小暴君,就得自己穿鞋了。
雷奥纳德睁开眼,收回手,沿着走廊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在夜穹堡幽暗的灯火中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还没有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