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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面具之下(二) 面具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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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赤脊关的消息。拉兹洛死了。全灭。菲利克斯·道格拉斯和艾尔文·罗马诺已经离开赤脊关,往南去了。”雷奥纳德站在矮榻侧前方,像一棵沉默的树。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但伊桑听得出那种平稳里有东西在压着。
“我知道拉兹洛死了。我派他去的。”伊桑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死得挺好。死之前把菲利克斯的路线暴露了,还让那个精灵的日冕血脉彻底激活了。一石二鸟。”
“您派他去,就是为了让他死?”
“不然呢?”伊桑把茶杯放下,偏过头看雷奥纳德,那双宝石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像两颗昂贵的、被镶嵌在少年眼窝里的死物,“拉兹洛活了一百多年,除了血咒什么都不会。他的血咒对艾尔文没用,对菲利克斯更是笑话。他最大的价值就是死在菲利克斯手里,让菲利克斯觉得自己赢了。让他觉得自己在复仇的路上又前进了一步。让他放松警惕。你懂吗?”
雷奥纳德没有说话。他知道伊桑不需要他回答。伊桑只是在说,在碎碎念,在用那种少年特有的、带着点得意和刻薄的语气把心里的算盘珠子一颗颗拨出来。这是他的习惯。在密室里,摘掉面具,他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骂。雷奥纳德是他的观众,也是他的树洞。
“还有奥利维娅。”伊桑继续,把腿从矮榻上放下来,赤脚踩着冰凉的石面,一步一步在密室里踱着,“那颗棋子我埋了十二年。十二年里她以为自己是菲利克斯的人,菲利克斯以为她是他的血裔,两个人都以为他们在互相保护。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转化菲利克斯的那天晚上,在他的血里加了一滴东西。一滴就够了。那滴东西顺着血脉流进了奥利维娅体内。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以为她的忠诚是自愿的。她以为她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做的。实际上她每一步都在我的棋盘上。”他停了一下,偏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张精致的少年脸在镜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宝石眼睛亮得灼人。“我喜欢这种。”他轻声说,“喜欢看他们以为自己在自由地走路,其实脚下的路是我铺的。”
雷奥纳德看着他。他的目光沉静,不带评判,也没有畏惧。五十年了,他早就习惯了伊桑这副样子。这个少年在公众面前戴着威严中年男人的面具,扮演深沉冷厉的议长,私下里却像一只有着最漂亮皮毛的猫,会在角落里碎碎念地把所有人——从人类皇帝到路边的蚂蚁——都骂一遍。雷奥纳德第一年见他这样的时候,差点以为他疯了。后来他发现,他没疯。他只是憋得太久了。
一万年。
一个种族覆灭时遗落的唯一血脉,以十六岁少年的身体活了一万年。在公众面前永远是那张中年男人的脸,永远是沉稳的声音,永远是深不见底的目光。只有在密室和极少数无人的时刻,他才能摘下面具,露出这张稚嫩得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脸,对着镜子自恋一会儿,然后开始骂人。雷奥纳德最初被这种行为搞得很困惑。后来他明白了。这是伊桑活下来的方式——白天做那个令人胆寒的议长,晚上做这个漂亮又刻薄的少年。中间没有过渡。因为过渡一旦存在,他就得面对一个事实:他的族群已经不存在了。他这具身体本该在部落里被长辈呵护,被同辈追捧,在篝火边听故事,在森林里追蝴蝶。但现在他只能在一个地底密室里对着镜子说话,旁边站着一个寿命只有他五分之一的仆人。
“雷奥纳德。”伊桑忽然叫他名字,语气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在。”
“你的头发是不是又白了几根?”
雷奥纳德微微垂眼。“您上次看的时候还没有。”
“我看错了?”伊桑赤脚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他比雷奥纳德矮了大半个头,这张少年脸在近距离看更是小得可怜,颧骨窄得好像一只手就能盖住。他伸出右手,指尖在雷奥纳德鬓角拨了拨。他的手指很凉,触感像玉。雷奥纳德没有动,任他拨弄。
“有一根。”伊桑确认了,收手的时候指尖在雷奥纳德耳廓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你老了。”
“是。去年过的七十岁生日。”
“谁给你过的?”
“您。您那天喝多了,把茶壶扔在我身上。”
伊桑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喝多的时候不算。下次你提醒我。”
“您喝多的时候从来不让人提醒。上次有个侍从想扶您,被您一脚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