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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面具之下(一) 面具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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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纳德·冯·森特推门而入。
他看起来比凯因的“议长面孔”年轻一些,约莫三十岁上下,但这只是表象。森特家族的血脉以长寿著称,平均寿命是普通人类的近三倍。雷奥纳德实际年龄已逾七十,但面容依旧如三十出头——轮廓深邃,五官端正,灰蓝色的眼睛沉静而锐利,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他的深棕色短发整齐地向后梳去,没有一丝乱发。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副官制服,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袖口和衣摆没有半点褶皱。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剑,不张扬,但谁都知道那不是装饰品。
雷奥纳德是凯因·血月唯一的贴身副官,服侍议长逾五十年。在夜穹堡所有公开场合,他沉默寡言、分寸精准,像一道永远不会出错的影子。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怎么念——冯·森特这个姓氏在血族贵族圈里没有根基,在人类帝国也没有记录,他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又好像一直在那里,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起过。
此刻他走进密室,反手关上门,目光在室内一扫。铜镜前没有人,矮榻上也没有人。密室里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空荡,冷茶还在几上,锡杯倒扣着,旋梯入口的石门紧闭。
但他知道。
“dominus。”雷奥纳德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个普通的称呼。在拉丁语系里,dominus的意思是“主人”,但他说这两个音节的方式既不卑微也不讨好,更像是一个长期养成的习惯。
密室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刻意压低的哼声。然后矮榻后面的阴影里,那个少年走了出来。伊桑·温特斯,不戴面具,不装威严,十六岁的脸坦坦荡荡地露在昏黄的光里,宝石眼睛——左眼深蓝如深海夜光,右眼金黄如凝固的琥珀——在镜面反射中流转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光。他赤着脚踩在石地上,脚趾细白,脚踝纤细。他刚才显然是趁雷奥纳德没进来之前又从面具后面钻出来了。
“你敲了门。”伊桑说,语气带着点不满,像一只被搅了午睡的小猫,“你以前从来不敲。”
“上次我直接进来,您在换面具,您骂了我半刻钟。”
“那是你活该。我在换脸的时候不能被打扰,你知道的。万一面具贴歪了怎么办?我走出去,所有人都会看到一个歪嘴议长,然后夜穹堡就炸了。”伊桑走到铜镜前,歪了歪头,对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少年脸看了又看,满意地确认没歪。然后他转身,朝雷奥纳德伸出手。
雷奥纳德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丝帕,递到他手里。伊桑接过去,擦了擦嘴角——刚才喝茶沾了一点水渍。擦完,他把丝帕随手丢回给雷奥纳德。雷奥纳德接住,折好,放回袖中。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熟练得像呼吸。
“茶凉了。”伊桑说。
“是昨天的。”
“我知道是昨天的。我说的是,凉了。”伊桑在矮榻上坐下来,盘起腿,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雷奥纳德。“你怎么不给我换新的?”
“您昨天说,昨天的茶比今天的新茶好喝。所以我没换。”
伊桑眨了眨那双宝石眼睛,两种颜色在瞳孔边缘交汇,像把黄昏和深夜揉碎在一颗眼球里。他看了雷奥纳德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记得。”
“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油嘴滑舌。”伊桑偏过头,耳尖有点发红。他掩饰性地伸手去够几上的茶壶,但壶是空的。雷奥纳德从门边的矮柜上取来一个保温的铜壶,给他倒了一杯新茶。茶是热的,冒着细微的白气。伊桑接过去小口啜了一下,然后皱起眉。“苦。放糖。”
“您上次说糖吃多了牙疼。”
“我说的是以后少吃,不是现在不吃。”伊桑把杯子往前一递,雷奥纳德接过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银糖罐,往杯里加了半勺蜜糖。伊桑接回来又喝了一口,这次满意地眯起眼。那双宝石眼一眯起来,两种颜色的光被睫毛切碎,像两片不同颜色的碎玻璃在眼皮底下流动。他端着茶杯窝进矮榻角落里,姿势散漫得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你刚才在外面做什么?”他问。
“处理赤脊关的消息。拉兹洛死了。全灭。菲利克斯·道格拉斯和艾尔文·罗马诺已经离开赤脊关,往南去了。”雷奥纳德站在矮榻侧前方,像一棵沉默的树。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但伊桑听得出那种平稳里有东西在压着。
“我知道拉兹洛死了。我派他去的。”伊桑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死得挺好。死之前把菲利克斯的路线暴露了,还让那个精灵的日冕血脉彻底激活了。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