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18、沙与山的相遇 沙与山的相

　　但现在，他已经站在寂静王朝的门槛上，站在这个被诸神遗弃的空城边缘。他可以走进来，可以坐下来，可以喝一口水。帕特里克从方尖碑顶端纵身一跃，裹尸布在热风中展开，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走到格里姆面前——他只有格里姆膝盖那么高，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到巨人的脸。
　　“你迟到了。”帕特里克说。
　　格里姆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膝盖的木乃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嘶哑的单音。帕特里克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袋——比普通人类的尺寸大得多，显然是为巨人专门准备的——递到他面前。
　　“喝。别说话。你嗓子已经裂了。这水里加了甘草根和沙棘汁，对嗓子好。”
　　格里姆接过水袋，仰头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下来，在沙地上砸出几个深色的湿痕。他喝了三口，然后停下来——不是喝够了，是克制的。七天的干渴训练出的生存本能告诉他，一次喝太多会吐。
　　“你知道我要来。”格里姆的声音仍然沙哑。
　　“知道。七天前，你说出了我的真名——不是帕特里克，是真名。真名被说出口的时候，我会听到。”帕特里克转身朝着方尖碑走去，“跟我来。城里有阴凉。你可以在大金字塔里休息。”
　　格里姆跟上他。他的脚步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让地上的沙粒微微跳动。他环顾四周，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座传说中的古城——方尖碑林立，金字塔残破，石柱东倒西歪，但整体布局依然可辨。这是一座文明，一个曾经辉煌到足以与诸神对话的文明。现在只剩下废墟和一个裹着裹尸布的木乃伊。
　　“这座城只有你一个人？”
　　“两个。”帕特里克没有回头，“阿蒙霍特还在。他是大祭司。他决定不再轮回，守着这座城直到最后一块砖风化。除此之外，就是蝎子、蜥蜴和偶尔迷路的商队。寂静王朝覆灭一万年了，你是这一万年来第三个找到这里的人。”
　　“前两个是谁？”
　　“一个是不小心掉进流沙坑被冲到这里的人类冒险家，他在金字塔里困了三个月，阿蒙霍特每天给他送食物和水，他回去后变成了一个诗人，写了一首关于‘永恒之城’的长诗，大家都以为他疯了。”帕特里克的语气平淡如常，“另一个是来寻找真名魔法的精灵学者，他在遗址里待了十年，把自己能找到的每一个真名都刻在石碑上。他死后，那些石碑被沙暴掩埋了。”
　　格里姆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帕特里克的左手上——那根手指的第一指节呈现一种枯木般的灰白色，与身体其他部位的健康肤色明显不同。他想问，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适合初次见面就问的问题。
　　“你说我说出了你的真名。”格里姆换了个话题，“但我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我在先祖祭坛里只是看到了你的脸。”
　　“你看到了我的脸，你的血脉读出了我的真名。你的嘴没有说，但你的心跳说了。真名不一定要用声音说出口——任何足够强烈的意念都是语言。”帕特里克在一座小型金字塔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格里姆，“你看到的其他五个影子，他们的心跳也在说。只是你还没有学会听。等你学会听的那一天，你就能同时和六个人对话——不需要开口，不需要翻译，不需要等。”
　　他停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那些星图般的金色光点。
　　“这是山岳之心的能力。不是力气，不是身高，不是你能一拳轰塌几道城门。是共鸣。你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你能让他们听见彼此。在很久以前——在原初之民还没有分裂的时候——这是维系整个族群团结的能力。你的先祖是族群的心脏。每当你感到孤独，你不是在想念什么具体的东西，你是在想念一个已经不存在了的整体。”
　　格里姆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七米三的庞大身躯在金字塔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他想起在云顶高地，巨人各部之间老死不相往来，想到父亲在最后一次部族会议上拍碎石桌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想到自己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坐在悬崖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丢了。
　　原来是这个。不是什么东西。是某种连接。某种在万年之前被切断、之后再也没有恢复的连接。
　　帕特里克看着格里姆的表情变化，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推开金字塔的石门，示意巨人进来。门对于格里姆来说太小了，他需要弯腰才能勉强挤进去。但金字塔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这座建筑显然是按照能够容纳巨人的规格建造的，大厅的穹顶高达十余米，墙壁上刻满了古代赫利奥斯的铭文。
　　“这里以前是山岳之心的圣殿，”帕特里克说，“在七族还没有分裂的年代，每一个觉醒山岳之心的巨人都会来这里，学习如何聆听心跳。墙壁上刻的是聆听的法则。你看不懂，但我可以翻译给你听。这需要时间——大概需要三个月，如果你学得快的话。”
　　“为什么要帮我？”格里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