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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格里姆 格里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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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荒漠的腹地没有路。
这不是比喻。在这片被烈日炙烤了上万年的土地上,任何足迹都会在下一场沙暴中消失,任何标记都会被风沙磨平。寂静王朝的遗址之所以能在荒漠深处沉睡数千年而不被外界发现,不是因为藏得好,而是因为这片沙漠本身就是一个不断重置的巨大沙盘——每一天的日出都会带来新的沙丘,覆盖掉昨天的一切。
格里姆·伊斯特伍德在这片沙海中已经跋涉了整整七天。
七米三的身高在嚎风山脉和云顶高地不算什么——在那些地方,山比人高,悬崖比山高,天空比悬崖更高。但在黄金荒漠,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渺小。沙漠不需要任何高度超过沙丘的东西。它用一望无际的金色地平线、足以让皮肤龟裂的干燥热风、以及昼夜温差大到足以让岩石崩裂的温度变化,来告诉每一个进入者——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皮水袋在两天前就空了。巨人的储水量是普通人类的五倍,但消耗速度也是五倍。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深灰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尘,那头深灰色的长发已经失去了光泽,乱糟糟地散在肩头。但他仍然在走。不是因为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他不知道寂静王朝遗址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个叫帕特里克的木乃伊长什么样,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存在。
他只知道,在先祖祭坛中看到的那个画面不是幻觉。六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裹着亚麻色的布条,站在一片金色的废墟之上,回头看向他的方向。那个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近乎疲惫的平静。先祖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去找他。他是寂静之眼。他是六人之中活过最多轮回的人。他知道你不知道的答案。
“什么答案?”格里姆当时问。
先祖没有回答。但在他离开云顶高地的前夜,老祭司阿蒙霍特的声音通过某种古老的传讯魔法直接出现在他的梦境中,只说了两句话——“他在黄金荒漠的尽头等你。带足够的水。”
他没带足够的水。或者说,他带了,但在第三天被他自己踢翻了。巨人的脚步在平地上很稳,在沙丘上却很笨拙。一个没有注意到的沙坑让他失去了平衡,装水的皮袋从肩上滑落,摔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裂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口子。他眼看着水从裂口中汩汩流出,渗入干燥的沙土中,在几秒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在那一刻没有发怒。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自己的体型拖累。从记事起,他就学会了在被嘲笑为“矮子”的时候沉默,在因为太大而无法进入建筑物的时候等待,在不小心踩坏东西的时候道歉。他已经习惯了。但水是另一回事——在荒漠里,没有水就等于没有时间。
现在,第七天的太阳正悬在头顶正上方,空气温度高到连视线都在扭曲。格里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干渴的本能反应,虽然他早已没有唾液可以吞咽。他的深蓝色眼睛眯成一条缝,望向远方。沙丘的尽头还是沙丘,金色的沙海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没有任何中断。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黑影。
不大。很小。比他小太多了。大约只有一米九左右的高度,站在一座尖顶石塔的顶端,身形瘦削如一根被风削过的枯木。从他身上飘扬的布条来看,那人穿着某种类似裹尸布的服饰。从他的站姿来看,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沙尘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的一层。
格里姆停下脚步,眯起眼睛。那一刻他应该感到欣喜——七天来遇到的第一个活物,而且恰好站在一座建筑上面——但他没有。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个人的周围没有沙子,不是沙地,是一块被清理出来的、平整的石板地面。在无风的荒漠中,沙子不动是正常的。但那个人脚下的沙子不只是不动——它们在缓慢地向外移动,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把它们推开。
帕特里克。
格里姆知道这个名字,尽管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主人的声线、面容、喜好和经历。但此刻,看着那个站在方尖碑顶端的身影,他第一次理解了老祭司说的“寂静之眼”是什么意思——那个木乃伊站在那里的方式,不像一个活人,而像一座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几千年的雕像。
帕特里克也看到了格里姆。
在过去的七天里,他一直站在方尖碑顶端注视着这个巨人穿越荒漠的全程。第一天巨人踢翻了水袋,帕特里克没有动。第三天巨人开始踉跄,帕特里克没有动。第五天巨人的脚步明显慢下来,帕特里克还是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这个巨人不会倒在路上——他需要走到这里,需要靠自己越过这片沙漠。这是他的旅程。任何提前的介入都是对这段旅程的不尊重,而且巨人需要靠自己的力量走到这里——否则在先祖祭坛中看到的那份“山岳之心”的觉醒记忆,就永远不会被他自己真正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