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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花开只为故人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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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轻抚过那道突兀的裂痕,忽的记起十年前,一个轻狂无惧的高龄老人,曾承诺要为自己轻手铸一把契合他沈绪的剑。不知这承诺何时能兑现。
想到这,他垂眼,按下眼底的情绪。
楼下喧闹声渐散了,沈绪推开窗子,看向窗外月夜,忽的瞥到窗檐上一片绿叶,他两指夹起,打量了一番。
没什么异常,沈绪沉凝片刻,扶着窗框翻上窗檐,靠着木框坐下,一只腿搭在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树叶凑到嘴边,他深吸口气,叶片抿在唇间,气息缓缓送出,悠长的木叶声散开,似风呤。
他吹得欢喜了,心头一股气息翻动,他闭上眼,心已随着这脆叶笛声飘去远方,连屋顶上细碎的声音都未发觉。
瓦片屋顶,黑靴脚尖轻点,黑衣人抱着剑立在屋脊,晚风吹动黑纱,他抬手拉住不安分的纱幔,轻轻松口气。
忽的,风更大了,窗上的沈绪发丝乱打,却并未影响他,反倒是屋顶的人,头顶纱帽晃动,他忙抬手按住,可另只手拿剑按不了,黑纱帽便抓住这机会,随着风脱落。
黑纱最后一次拂过面庞,他慌忙想抓住,却从指尖溜走。
一曲落罢,沈绪扔掉手中的叶子,他吹的是铜湾那守村人曾哼过的调调,不免有些想笑。正欲转身回屋里,身后传来簌簌声响。
他猛地回头,见窗口不远处的一颗高树上,黑色的纱幔挂在树枝中间。沈绪死死盯着那被划出几道口子的纱帽,回屋的动作停下,他重新坐回窗边。
耳边有了脚尖点地的细微声响,她抬头看向屋檐,声音便是从那传来。
没有迟疑,沈绪迅速起身跃上屋顶,脚踩到瓦砾,他抬头看去,屋脊上只有一道挺立单薄的背影,听到身后动静,那人歪头撇了一眼。
对着月光,沈绪看不清那一眼,只能隐约看出他脸颊的轮廓,挺拔秀丽,及腰的马尾顺风摆动,却没有一丝熟悉感。
他认出了这位曾削掉自己一截头发的人,想不了太多,沈绪直直冲向对方,伸出手欲抓住他的衣角,可他的速度比自己快了太多,一闪身便使沈绪抓了个空。
他如今貌似没了心境与自己斗,扑了个空,沈绪侧脸看过去,月光打在半张脸上,可就是看不清,好似一片朦胧遮挡着那人的面庞,可那双如碎星般的银灰色瞳孔遮不住。
那闪光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与自己对视,还有些心虚般挪开视线。
沈绪又转身去抓他,对方向后撤躲过沈绪的手,一次又一次,沈绪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干脆放弃去抓,在对方又一次侧身闪开时,反而将手伸向那张裹了一层浓厚雾气的脸。
他没想到沈绪的动作,这一次没躲开。沈绪只觉抓到了一张丝绸布,他低头看向手中,那片浓雾如白纱般被他紧紧抓在手心,也不散开。
他再抬头,只见对方跳下屋顶的背影。沈绪抬脚就想追,又忽的记起,自己并未拿剑,但若返回去拿,人必定是追不上的。
手心中雾气消散,沈绪一咬牙,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只能赌了。
夜晚其实是他的优势,穿梭在笼罩着黑暗的林中,手在眼前一挥,眼中所见一切都清明起来,包括逃窜的法力。
此招名为明目,可使人看清暗处的东西,在黑夜中行动自如,沈绪四年前学这招,为此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呆了整整半年,才得以学成。
他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轻巧的白拖尾,脚步加快,白雾飘起,他也跟着跃上树,拨开面前重重枝条,跟的很紧。
两人在林中一逃一追,那人似乎被逼的无路可退,终于对沈绪动手,顺手摘下几片叶子,向后扔去。
两人距离拉近,沈绪没能躲开,但对方明显没想要自己的命,叶片精准避开自己,只有一片划破了他的脸颊,血珠冒出。
眼前身影骤然消失,沈绪跟着跳下树,脚刚踩地,白尾被截断,一团黑雾猛地出现,直直冲他而来。
沈绪震惊地向后退了一步,仅剩的一丝白色也溜走,那团黑雾中,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出现,他感到腹部受到重击,随后身体向后飞出,后背传来剧痛,沈绪整个人被打飞在树干上。
他靠着树干滑坐在地,紧咬着牙,抬头看去,那团黑雾不安翻滚,源源不断的魔咒散开,将月光遮挡,他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是魔。
沈绪顿觉有些头痛,看来自己是赌错了。
没等沈绪懊悔,那魔物发出一阵呜呜声,仿佛哭了般,随后再次向他冲来。
方才那一击,就让沈绪体内入了太多魔力,浑身麻木,可见这魔物不一般,如今剑也不在身边,他只能再赌一次,赴死般紧闭上眼。
狂风拍打脸颊,沈绪重新睁开眼,那消失的一抹白尾聚成人形,挡在了自己面前,法力在对方身上流淌,他轻轻抬手便挡下了这一击,只剩黑雾不甘地翻涌。
这次赌对了。
沈绪散去法力,白气消散,面前人一身黑衣,仿佛与魔物融合在一起。他抬起头,正巧对上对方侧过的脸。
还是看不清,太暗了。
但他看清了那双星河般璀璨的眼睛,眼里带着一丝无奈。方才躁动的魔物此刻被他压制住,只能无力地涌动。
他看着沈绪,指责地开口:
“谁给你的胆子,不拿剑就敢追出来。”
话落,沈绪忽觉困意上头,他用手抵住额头,敲了敲,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困意愈发强烈,面前人影愈发朦胧,那抹银灰色愈发模糊,他竟这般睡了过去。
……
睁开眼,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沈绪意识到什么,忙坐起身子,果不其然,一片枯黄的荷叶中央,赫然立着那小竹亭。
十年,他再次回到了荷花池。
竹亭外的木地板边,一抹白蹲下身,手向外够着,这一幕有些眼熟,沈绪爬起来,向他走去。
走到身边时,沈绪才发现,对方那一身白袍换成了窄袖白衣,多了一丝活人气。他顺着云缈君的动作看过去,一团淡粉色突兀地直挺在一片黄色中间。
这个季节出现荷花苞,太不符合常理。云缈君够了一阵够不着,便站起身,有些不服气地双手插腰:“够不到。”
沈绪觉得十年过去,这位淡淡的云缈君貌似更年轻了。他仰头看向沈绪,面孔依旧看不清:
“好久不见,长这么高了,你肯定够得着吧,帮帮我?”沈绪闻言摇了摇头,云缈君有些诧异,歪头问他:“为何不?”
“为何要摘?”沈绪反问道。
“因为它不该这时开花。”云缈君轻摇头,似有些惋惜。“您曾说我再不会见到这里的荷花,莫非是怕我看到它开花?”沈绪撇了眼那初生的花骨朵。
他轻咳一声:“反正开花你也见不到。”沈绪蹲下身,目光投向拥挤荷叶下被覆盖的水,这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池水中,隐约可见游过的金黄色锦鲤。
“它本就不是为我而开的。”
云缈君垂下头,思索一阵后,他笃定地说:“它是。”随后轻轻挥手,花骨朵竟真缓缓绽开,漏出其中淡黄的藕。
沈绪无动于衷,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指尖轻抚过水面。
“他该为自己开一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