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20visions

6、风波过后 校庆事

　　校庆事件发生后的次日中午，一架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学校所在城市的停机场。里佐家的管家从I国赶来，带走了全程一言不发、垂头颓丧的马特奥·里佐。经过昨夜一夜的思虑，马特奥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闯了大祸。他毁掉了校庆盛典，惊动了全校师生，更给整个里佐家族蒙上了污点。
　　一路坐车、登机，他始终深深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任何人的目光，他全程缄默不语，没有辩解也没有叫嚣，只剩死寂和惶恐。飞机跨越辽阔大洋，长途辗转，稳稳降落在I国南部那座繁华老城时，距离那场轰动校园的持刀行凶事件已经过去了超过七十二个小时。
　　这短短三日里，远在I国的里佐家族当家人、马特奥的父亲弗朗西斯科·里佐几乎耗尽心力，他四处斡旋、层层打点，才勉强将这场凶险的恶性事件压下，隔绝在警方与公众视野之外，没有让任何消息泄露给媒体引发外界舆论风波。这所私校的学子大多出身名门显贵，背后有着根基深厚的家族势力。校庆突发持刀伤人一事让众多家长心生忌惮与不满，他们纷纷向学校施压、问责。弗朗西斯科为了平息众怒，一边耗费巨额财力四处疏通打点，一边放下身段四处欠人情托关系，周旋在各个家族之间反复斡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住所有非议，平息了这场风波。
　　马特奥怀着忐忑与惶恐，步履沉重地踏入父亲的偌大寂静的书房。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书房内静谧压抑，空气仿佛裹挟着沉沉的怒火。他始终垂着脑袋，肩膀僵硬，眼神死死盯着脚下的木地板地面，不敢抬头直视端坐在书桌后的父亲。
　　弗朗西斯科·里佐端坐在真皮座椅上，他双眼熬得通红，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的周身气压低沉骇人，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盛怒。他指尖夹着一支昂贵的香烟，燃着的烟火明明灭灭，它被他带着满腔怒意狠狠按进精致的古董烟灰缸中，星火瞬间碾灭。
　　低沉的呵斥声突然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马特奥·里佐，我让你远赴异国求学，送你去最好的私校读书，给了你优渥的生活，你在外面究竟都干了些什么！连续两个学期多科目挂科，荒废学业，如今更是胆大妄为，居然在校庆典礼上持刀行凶当众伤人！你可知你闯下了滔天大祸！”
　　马特奥压抑多日的委屈与不甘在父亲的怒斥下瞬间决堤。马特奥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少年心底积压多年的嫉妒与憋屈尽数涌出，他的声音哽咽又执拗：“爸爸，我不甘心！凭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偏爱亚历山德罗？明明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是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您所有的疼爱、所有的期许永远都落在他身上！”
　　看着儿子依旧偏执嫉妒的模样，弗朗西斯科说：“当年你的叔叔乔瓦尼，为了守护里佐家族、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不惜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从他离开的那天起我就立下誓言，将亚历克斯视如己出，我倾尽所有护他周全、栽培他成长！”他很生气，额头的青筋暴起：“那天要是亚历克斯当真被你所伤，我日后九泉之下有什么颜面去见乔瓦尼！你总是认为我偏心，觉得我不给过你机会、不看重你，”弗朗西斯科字字铿锵，“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究竟做过几件让人省心的事？！”
　　“初中时期，你恃强凌弱肆意欺负同学，下手狠毒险些闹出人命，是我一次次为你兜底、摆平祸事！去年我送你远赴A国留学，盼着你改过自新、潜心求学，你却肆意妄为，无照偷偷驾车上高速公路，还把车开到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若不是交警及时拦下，你早就车毁人亡或是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失望地看着儿子：“我与你母亲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我们何尝没有对你寄予厚望？可你日复一日闯祸闹事，让我一次次为你收拾烂摊子、替你遮掩过错！”
　　滚烫的泪水顺着马特奥的脸颊肆意滑落，他终于心生畏惧，声音颤抖着低声求饶：“父亲，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心里不甘，被情绪冲昏头脑，一时冲动才会做错事……”
　　“一时冲动？”弗朗西斯科厉声打断他的辩解，他的眼神冰冷刺骨，“一时冲动就足以让你持刀冲上舞台，当众袭击一个赤手空拳、毫无防备的人？！里佐家族教出的勇敢与担当，从来不是让你用来肆意行凶的！”
　　马特奥还想张口辩解，想要提及心里执念多年的玛丽亚，诉说自己多年求而不得的委屈与不甘。一旁伫立良久、沉默不语的老管家适时上前，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劝阻：“少爷，别再继续争辩了。先生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不快。”弗朗西斯科疲惫地抬手，冷声吩咐：“够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他。带他回卧室，禁足闭门思过，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话音落下，管家抓着马特奥的胳膊，不顾他尚且未尽的争辩与不甘，带着他缓缓退出书房。厚重的木门合上，隔绝了屋内滔天的怒火。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A国的学校里，那场轰动全校的校庆风波依旧在学生之间悄悄流转、议论不息。短短几日，几乎全校学生都知晓了礼堂突发的持刀事件，没去现场的学生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课间随处都能听见细碎的讨论与低语，那场惊险的意外成了所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为了稳定校园秩序、压制流言蔓延，学校把老师们召集起来开会，班主任布朗小姐回来后特意召开临时班会郑重宣讲校园新规。她站在讲台上，神色严肃认真，缓缓告诉学生们，学校将全面升级校内治安管理制度，严查危险品，严禁任何刀具、尖锐利器带入校园，全校各个角落都将增设安保巡查，最大限度保障所有学生的人身安全。同时她再三叮嘱全班同学，提高自我安全防范意识，遇事冷静沉稳，切勿冲动莽撞。最后，她语气郑重地希望所有人恪守校规，不要对外散播或夸大此次校园意外，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舆论恐慌与外界揣测。
　　班会结束，老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恢复了喧闹。赵陶趴在桌前，小声对着河兰忍不住吐槽：“真是的，出了事只会让我们闭嘴不许说，纸哪里能包住火啊，全校都亲眼看见了，根本藏不住的好吧。”她遗憾地说：“最亏的还是我！辛辛苦苦排练了那么久的《悲惨世界》，每天挤时间排练，结果一场意外彻底泡汤了。我现在只能在家穿着戏服对着镜子自己演，真的太可惜了。”
　　“没关系的。”河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慰，“学校每年都会有文艺汇演、节日庆典，以后还有很多登台的机会，你下次一定会站上更漂亮的舞台。”赵陶轻叹一口气，提起新的话题：“不过也没办法啦，这个学期肯定没机会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所有人都要忙着备考。对了，下个月中旬咱们就要放寒假了，你有没有什么行程安排？”河兰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安排。”
　　前几天，远在C国的母亲张女士早已打来电话，询问她是否寒假回国。远赴异国数月，河兰日夜牵挂家乡、思念父母，无数个深夜都在惦念家里的亲人。可寒假只有短短半月有余，一月末就匆匆结束，时间太过仓促，根本没办法在家过春节。再加上她想利用课余时间好好学习课业，还有为明年夏天的学校将要组织研学活动，到时候肯定需要花钱，她现在需要攒一些。思虑再三，她婉拒了母亲的邀约，决定留在A国度过寒假。
　　“那你来我家过圣诞节吧！”赵陶瞬间眼睛亮起来的，语气格外真诚“我前几天和我妈妈提起你了，我妈一听就特别喜欢你，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她凑近河兰说：“平安夜那天我爸爸要飞去C国参加招商会议，家里就只有我和我妈妈两个人，冷冷清清的。而且你之前说王姨那几天正好要休假回老家，你一个人住在那栋的小房子里多孤单啊，你来陪我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拆礼物、吃圣诞大餐、装饰圣诞树，肯定特别热闹！”
　　看着好友满眼期待的模样，河兰心里暖融融的：“真的不会打扰你们母女，不会添麻烦吗？”“一点都不麻烦！超级欢迎！”赵陶见河兰轻轻点头应允，开心了起来，“太好了！一言为定，这个圣诞你必须陪我！”
　　两人说笑闲谈的间隙，教室门口走过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整齐干净的墨绿色校服，静静站在走廊窗边，目光望向教室内，好像在找人。
　　河兰目光不经意掠过门口，她小声说：“艾尔梅斯……”“嗯？谁呀？”赵陶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瞬间了然，笑着打趣道“哦！我们校庆上挺身而出的大英雄艾尔梅斯！”校庆事件后艾尔梅斯在学校更加出名，她站在那里，周围的学生纷纷看向他。他的目光从容地扫过教室内部。窗边位置的夏目琉生看见他，起身快步走出教室。他们在走廊上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离开了。
　　“真是两个漂亮的人！”赵陶笑着说“对了，在仁昨天和我说，她想报名学校的足球拉拉队。我可太懂她了，她分明就是为了夏目才想去的！可惜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学业压力大，社团暂停招新，她只能等到下个学期再去面试了。”
　　“在仁很会跳舞，体态也好，还温柔大方，她去面试肯定没问题的。”河兰说。“话是这么说没错。”赵陶微微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担忧“但你不知道，足球拉拉队的核心成员大多都是姐妹会的人，尤其是队长奥莉维亚·哈林顿，她的性格高傲强势、待人刻薄，是全校出了名的难相处，她特别排外，很喜欢刁难新人。”
　　河兰想了想说：“那等下学期招新，我们一起陪着在仁去面试吧。”“只能这样啦，希望到时候一切顺利，别出什么波折就好。”赵陶轻轻叹了口气。
　　冬日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温柔洒落进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