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20visions

5、堂哥的恨意 锋利的

　　锋利的刀刃闪着刺眼的光划破礼堂暖柔的光影。身着墨绿色校服的持刀者双目赤红，浑身裹挟着戾气，攥着尖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朝着亚历山德罗猛冲过去。
　　站在亚历山德罗身侧的玛丽亚看到这一幕，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她的四肢，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持刀的人余光扫过惊慌失措的玛丽亚，他眼中没有半分迟疑，只是匆匆一瞥就立刻收回视线，依旧死死锁定在前方的亚历山德罗身上，继续向前冲去。
　　亚历山德罗没有料到在校庆盛典的舞台上会突发凶案，毫无防备之下，他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迅速向后退步躲闪。破空而来的一刀带着破风的声响，擦着他身前的空气劈下，他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一击未中，持刀者瞬间恼羞成怒，眼里的猩红更盛，他咬紧牙关，手腕一转握着尖刀再度猛地朝前刺去，整个人完全疯狂偏执。此刻的亚历山德罗手无寸铁，赤手空拳面对一柄锋利的利刃，处境危险至极。慌乱之间他将手中的话筒狠狠朝着迎面冲来的持刀者砸去，试图以此阻拦对方的攻势来拖延片刻。黑色的话筒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砸在持刀者，却根本无法压制失控的行凶者，这没能阻挡分毫他疯狂的步伐。
　　退路越来越短，身后就是舞台的边缘，亚历山德罗别无选择，只能迅速转身朝着舞台侧边仓皇躲避，他的背脊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一道黑影突然从厚重的丝绒幕布后冲出来，他的动作迅猛如猎豹。这是刚刚结束钢琴演奏、在幕布后准备退场的艾尔梅斯。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追上了步步紧逼在亚历山德罗身后的持刀者。
　　艾尔梅斯不等对方再次挥刀，就精准地用力一脚踹在持刀者的腿弯处。坚硬的黑色皮鞋鞋头力道十足，重重磕在膝盖后的腘窝软处，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击溃了持刀者的重心。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原本气势汹汹的行凶者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光滑的舞台地板上，身形顿时踉跄失衡。
　　未等他挣扎起身再度发难，艾尔梅斯又用力地用摆拳狠狠砸在对方持刀手的胳膊上。清脆的骨节闷响混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持刀者手腕发麻脱力，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那柄寒光凛冽的尖刀当即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舞台地板上，滑出老远。
　　艾尔梅斯立刻俯身上前，手臂死死扣住行凶者的后背与臂膀，将挣扎不休的人狠狠按在冰凉的舞台地面上，动弹不得。脸贴冰凉地板的行凶者被死死桎梏，浑身的戾气无处宣泄，手腕与脊背传来阵阵剧痛，只能死死咬紧牙关，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压抑又痛苦的闷哼呻吟不断从喉间溢出，眼里的恨意却丝毫未减，依旧通红可怖。
　　这一切在不到五分钟内发生，台下的观众席一片大乱。恐惧席卷全场，方才静谧庄重的礼堂瞬间崩塌。尖叫、哭喊、慌乱的呼喊、座椅挪动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充满整座大厅。受惊的学生们纷纷起身推搡、拥挤逃窜，所有人都只想尽快远离舞台、逃离危险，原本整齐的座位区瞬间乱作一团，人流涌动，喧闹嘈杂。
　　礼堂外的安保人员闻声迅速冲进场内，奔向舞台控制现场。各位老师们也立刻回过神来，各司其职，大声安抚慌乱的学生，疏导混乱的人流，引导大家有序离场，他们在竭力稳住失控的现场秩序。拥挤的人潮里，河兰牢牢挽住赵陶的手腕，她们跟着疏散的队伍缓缓朝着礼堂出口挪动。河兰回头看向舞台，可是人群推推搡搡，前后都是慌乱撤离的同学，她的视线被密密麻麻的人影遮挡，看不见舞台上现在在发生什么。她心里莫名地记挂着刚刚的那个身影。在此之前，她以为艾尔梅斯这类出身豪门孩子，大概都是养尊处优，就像小说里骄奢淫逸的公子哥。可刚才的那一幕已经颠覆了她所有的固有印象。他冷静、果敢、迅猛，临危不乱，在那样危险的时刻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制止了持刀的行凶者。
　　“刚才真的太险了！”赵陶紧紧捂着自己砰砰狂跳的胸口，脸色依旧带着未褪去的苍白，语气带着余悸，“差一点就真的见血了，想想都觉得后怕。”“没事了，都过去了。”河兰轻轻安抚着她。“只可惜啊……”赵陶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遗憾与失落，语气怅然，“我们排练了那么久的音乐剧，费了那么多心思，最后还是被这场意外打断，这下肯定是演不成了。”
　　看着好友遗憾的模样，河兰将早已准备好的向日葵花束轻轻递到赵陶怀中，温柔地说：“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心血，这些天也很辛苦。虽然没能顺利登台，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演员。”暖黄的向日葵饱满明媚，它们驱散了赵陶心中大半的失落。她抱着柔软芬芳的花束，眉眼重新亮起笑意：“算了算了，演不成也没关系！”她很快调整好心情，语气轻快地说“这样反倒能提前放学回家。我妈妈今天说可以早点下班回家，我前几天刚在网上学了制作披萨，正好今天有空，可以做给她尝尝！”
　　喧闹的礼堂人流渐渐散尽，混乱的现场慢慢归于平静。与此同时，肃穆安静的校长办公室内氛围凝重又压抑。满头白发的老校长怀特先生刚刚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静静伫立着安保处负责人、几位任课老师，以及经历了惊魂一幕的艾尔梅斯、亚历山德罗、玛丽亚三人。刚刚那场行凶事件的始作俑者——亚历山德罗的堂兄马特奥·里佐正被两名安保人员牢牢压制在一旁，他的戾气还没消散，面色阴沉扭曲，胸腔依旧在剧烈起伏。
　　怀特先生看向在场的众人，语气沉缓郑重：“我刚刚已经致电远在I国的里佐先生，告诉了他今天礼堂发生的所有事。里佐先生表示，会立刻安排专人赶来A国处理后续一切事宜。他说他家的人做出这样的恶劣行径，是里佐家族的耻辱，让他倍感羞愧。”
　　话音落下，马特奥像是被彻底点燃了心里积压多年的怒火，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前方的亚历山德罗，声音嘶哑又暴怒：“耻辱？他觉得我给他丢脸？！”他彻底失控，字字带着歇斯底里的恨意与委屈：“我是他的亲生儿子！可从小到大，他心里永远只有亚历山德罗！明明是我比他年长一岁，可在他们眼里他却是那个该被寄予厚望的人，家里的偏爱全都给了他！凭什么？！从小到大，最好的东西永远先留给他，家族的长辈、身边的朋友，所有人都更喜欢他！就连玛丽亚，眼里也永远只有他！”
　　积压多年的怨怼彻底爆发，他浑身剧烈颤抖，眼神凶狠又疯狂。一旁的玛丽亚闻言轻轻蹙起眉头说：“马特奥，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我们之间本就不合适，这一切和亚历克斯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这句解释，在彻底失控的马特奥眼中不亚于是偏袒与嘲讽。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玛丽亚，他的目光凶狠凌厉，裹挟着多年的执念与不甘死死地锁着她。若是目光真能化作利刃，此刻的玛丽亚早已被贯穿万遍、遍体鳞伤。
　　“你的选择？”马特奥声音嘶哑凄厉，不甘的质问着“那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在初级中学的那两年，是我日复一日、风雨无阻陪着你上下学，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去年我离开I国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读书，你根本不知道，过去整整一年，我日夜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我知道你和他一同留在I国，我整日悬心夜夜难眠，好不容易熬到你也来这里上学，我以为我又能和你在一起了，没想到他还是跟来了！”
　　他死死盯着并肩站着的玛丽亚和亚历山德罗，眼中的嫉妒疯狂翻涌，几乎将自己吞噬：“今天我站在台下，看着你和他站在高高的舞台上，你那样温柔地对着他笑，那一刻我心底的恨意几乎快要炸开！我凭什么要输给他！”
　　见马特奥情绪越发失控、言语越发极端，亚历山德罗上前一步将受惊的玛丽亚护在自己身后，他平静地开口：“玛丽亚想做什么选择是她自己的自由，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权干涉。”他看向情绪癫狂的堂哥，眼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堂哥，我从来不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我有这样的芥蒂与恨意。你觉得伯父偏心向我而忽视你，可你不知道，伯父这些年早已在为你规划未来的一切。他的确说过你性格急躁行事冲动，需要好好打磨，但他从未放弃过你。”
　　他真诚的解释不仅没能安抚马特奥暴怒的情绪，反倒如同火上浇油一样引燃了他最后的理智。在偏执的马特奥看来，这所有的话都只是亚历山德罗虚伪的巧言令色，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示威与嘲讽。再看着玛丽亚躲在亚历山德罗身后，望向自己的眼神冰冷又疏离。嫉妒、不甘、委屈与愤怒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他剧烈地挣扎着，用力扭动着身躯，拼命想要挣脱安保人员的桎梏，赤红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烈火，死死盯着前方的两人。见场面即将再度失控，怀特先生及时开：“你们三个先回去吧。”他看着神色各异的三名学生，轻声地说：“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深表遗憾，让你们受到惊吓，是学校的疏忽。你们暂且回家好好休息。里佐先生已经安排好人手，很快就会赶来学校，将马特奥带回I国处理后续事宜。”玛丽亚、亚历山德罗与艾尔梅斯闻言，纷纷点头，就要往外走去。怀特拍了拍艾尔梅斯的肩膀说“孩子，你今天做的很好，你很勇敢。”艾尔梅斯笑笑“谢谢您，先生。”
　　他们三人推开厚重的木门，踏进安静的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光线温柔。亚历山德罗卸下了沉稳的伪装，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余悸，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艾尔梅斯，语气满是感激：“兄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冲上来制止，我可能真得挨上一刀。”艾尔梅斯温和地说：“不用客气。”他微微蹙眉，又认真补充道：“只是你日后一定要多加防备，马特奥积压的恨意根深蒂固，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亚历山德罗郑重应声，然后牢牢牵住身侧玛丽亚微凉的手，眼里带着笃定的温柔：“我不仅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好好护住玛丽亚，不会再让她受到惊吓或者是伤害。”说完，他又看向艾尔梅斯：“为了感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恩，我请你去校外喝杯咖啡吧，梅斯，你可千万不要拒绝。”
　　秋日的柔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洒落，落在他们年轻的美丽的面孔上，艾尔梅斯的眼睛在光下变成了金色。他望着眼前真诚的友人，唇角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