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二十章 雪之灵 ……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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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的症状逐渐严重了。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这是低温瘤进入第二阶段的表征，在这个阶段，身体正在与诅咒对抗，如果运气好，就能产生终生的抵抗力——但这种抵抗力也不是永久的。
老丁曾经得过低温瘤，并且扛了过去。因此众人都祈祷着他能够再度扛过去。
大剑仔仍旧说着没头没尾的笑话，试图活跃团队内的气氛。不过他知道分寸，在开玩笑的同时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每当有异常的声响在山坡上冒出，他总是第一个闭上嘴的。
丽塔和亚利连并不熟悉这里的气候和北境的法术，因此，月亮此刻担下了为众人开路，扫清法术障碍的责任。
这是在丽塔察觉到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之后的选择。它似乎是基于被称为“北风之神”的信仰法术体系和艾玫欧们的法术体系的一种混合。而随着他们的行进，越来越多的人造遗迹被发现。
“这真是不得了……”阿姆利特感叹道，“怎么会有这样规模庞大的人为痕迹？还是在如此偏北的地方。”
“在各地的教典中都未曾有过对这里的传说，”亚利连回忆着自己阅读的大量典籍，“要么这是近年来才新建的一处区域，要么，是这里的制造者出于某种理由，隐藏了这里。”
“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问问我们的那位朋友。”丽塔说，她指的当然是阿迈恩，“他的家族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伊格灵格注意到，在队尾，一位队员放飞了一只雪白的飞鹰。
“啊，那是古里，是我们的信使。克雷尔和我们约定，隔一段时间就共享彼此的情报。古里是只智慧的鸟儿，只要吃饱了，它能在几天之内飞回克雷尔那里，再循着我和它身上的法术联结飞回来。”
“你们用的是什么类型的法术？特异梅卡粒子？神选印记？共振？无形之线？”
面对丽塔一连串的问题，阿姆利特只得举手投降。
“我不太懂这些，你可以等回去了问问克雷尔……”
“我想我大概知道。”月亮说，声音仍是平常一样淡淡的，“传说北风之神最初造人只造了两个，她们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为了在相隔遥远的时候彼此对话，她们在对方的心脏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而后，月亮笑了，这对她来说有些罕见。
“每当她们其中一个的心脏跳动的时候，另一个就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在以同样的节奏跳动。就像在雪原上遥遥相望的两簇火焰。”
“嗯……很有趣的说法。”丽塔掏出随身的笔记本，记录下了这则传说。
……
他们继续前行，直到一阵令人胆寒的震动从地面上传递过来。
大剑仔停止了讲到一半的冷笑话，双手伸到背后，迅速地将巨剑握持在手中。
在阿姆利特的号令之下，众人纷纷拔出武器。
银色信仰、雪女之枪、拉扎的刀和匕首、亚利连的长棍，弓箭、法杖、盾牌……众人严阵以待，队伍中除了武器出鞘的声音，再无其他响动。
几乎是瞬间，刚刚还在说笑的队伍就变成了一支铁一般的军队。他们有着均衡的近战、远程和施法者比例，而阿姆利特是这支队伍此刻毋庸置疑的核心。
不需要任何经过训练的法术感知，就能感受到来者身体内的梅卡强度。而对丽塔、亚利连和月亮这样的施法者来说，对方的特质格外明显。
“元素生物！”亚利连和月亮同时低呼出声。
“……而且非常庞大。”丽塔的脸上露出异样的神情，但比起恐惧，那更像是一种兴奋。
“有机会逃掉吗？”阿姆利特问，“听声音，那家伙移动得并不快。”
“元素生物在对应的元素中可以高速移动，”丽塔踩了踩脚下的雪地，“对它来说，就像游得最快的鱼在池塘里追捕，我们这些只能双手双脚划水的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丽塔并没有说的是，有些元素生物可以利用环境中的同类物质。而绝大多数的元素生物，要么是由所处的梅卡集中环境产生的，具有强烈领地意识的自然之灵，要么是人造用以守卫某件东西的卫士。
如果目前的状况是这样，那么他们一行人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艾玫欧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让你的凡人队友陷入绝望。
只不过，在丽塔想好怎么鼓舞众人，而众人尚未来得及意识到情况危急之前，那东西就踏着坚实的脚步，出现在了雪雾的彼端。
一种侵入骨髓的寒冷，是它伴随而来的第一体验。
北境的人或多或少都感受过寒冷。像老丁这样风餐露宿的老猎人，更是同无限接近死亡的严寒战斗过不知多少次了。但即便如此，当眼前这难以分辨轮廓的生物出现时，他仍旧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就好像那寒冷实体化为一柄锋刃，直直地抵在你的眼球、喉管、心脏之上。
丽塔的担心逐渐化为了现实。“梅卡渗透”，那是当某种梅卡元素浓度极高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效果。它的密度远大于一般的梅卡粒子，因此会穿过寻常的防御物，包括抵御寒冷的衣物，阻挡梅卡攻击的法袍，甚至是密度较低的初中级法术护罩。
它的身侧是如同披风的，被切开的风雪。它的身体是苍白的，看似柔软却极度紧缩的雪的表面。它的身体足足有一座灯塔那么高，就连身旁的松树与之相比，都显得渺小了。
当它行走的时候，实体化的寒冷从它的脚下蔓延过来。那些相对瘦弱的地草瞬间就被冻结。
众人聚在一起，试图保留住仅有的一丝温度。
雪巨人的身体终于完全暴露在视线中。好消息是，它的移动速度很慢，坏消息是，即便在它那个尺度上移动得很慢，那一击也几乎是不可能躲开的。
“分散队形！”阿姆利特立即下了指令。除了处在中心的自己和伊格灵格无法躲开之外，其他人立刻如水滴入湖之后溅起的水花般分散开来。
丽塔则选择留在原地，以一记火元素护盾替二人和自己正面挡住了这一击。雪巨人还在试探，这一击并未使出致命的力道，证据就是丽塔甚至没有感受到梅卡的加速流动。
不远处，站在石头上瞄准的老丁，一箭射向了雪巨人的腿部。箭矢没入厚重的雪中，雪巨人的躯体短暂地缺失了一块，但立刻以地面上的雪为材料，重新补足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擅长远程攻击的射手们纷纷收起弓箭，拿出了随身的短刀。箭矢的优点是能够对弱点明确的敌人一击致命，但对于皮糙肉厚的敌人来说，弓箭只不过是在挠痒痒。
“注意保持队形，不要在雪雾里走散了！”注意到大剑仔已经身处自己视线范围边缘的伊格灵格立刻提醒道。
如果聚集在一起，就不可避免地要被雪巨人的攻击所集中，而如果散开，不仅可能会失去与同伴之间的直接视觉观察，还有可能跟丢雪巨人。
众人陷入了苦战之中。尽管雪巨人的攻击并不算快，却力道凶狠，在地面的雪层砸出一个个深坑，而即使是这一拳导致的冲击波，就足够处在攻击目标附近的人好受的了。
而在这样的敌人面前，拉扎显示出了他的优势。
他以轻而妙的步伐飞身跃上树顶，紧接着，以树的弹力借力，弹射到雪巨人的肩膀之上。对着那不分前后也没有双眼的头颅，他高速地接连不断发出斩击，雪飞溅到四周，以他和雪巨人的头颅为中心。
雪巨人无头的身体向后倾倒了一下，而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倾，拉扎直接被甩飞了出去，落入了雪地之中。
丽塔则叹了一口气。因为雪巨人的头颅很快重新组合起来。
元素生物的弱点并不在通常的要害，甚至也不像一般的人造物那样在身体的某个位置。
这整个战场，都是它的要害。
元素生物的应用场合大多数时候十分狭窄，因为在一般的环境中，尤其是封闭的环境中，任何元素的储备量都是有限的。但此时此刻的战场，显然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此地是最适合雪巨人的战斗之地。也是对面对它的人最不利的不幸之地。
……
几个回合下来，虽然众人都算是体力较好的精锐，但仍能感到冰冷的空气变得更加难以呼吸，而由于躲避雪巨人撞在树上的淤伤也在隐隐作痛。
吸引雪巨人注意的，是经验丰富的拉扎、老丁，和几个身体灵活的年轻人。其他人基本上都处在外围，伺机向雪巨人发出影响有限的一击。
面对这样的境地，丽塔终于想起了课堂上传授过的解决方案，并朝亚利连大喊：“快用个高级神术！净化类的！最好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头脑空空’？”
亚利连没空吐槽丽塔的奇怪联想，准确地喊出了那个神术的名字：“万物皆空！”
金黄色的光亮从他的指尖闪过。一瞬间，以亚利连为中心的方圆数十个兰兹之内，一切活跃的梅卡粒子都沉寂下来。当然，丽塔和月亮也受到影响，身体一瞬间感觉变轻了许多。但是相应的，那由“雪”，或者说是梅卡所组成的雾，也变得稀薄了许多。
而处在亚利连身旁的雪巨人，身体上崩裂出了一团团的雪。
“就趁现在！”阿姆利特下了命令，以剑尖指向雪巨人的一侧腿部。
众人一拥而上，而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大剑仔。他的巨剑几乎是砸到了雪巨人的腿上，使之一次次地溃散，而后变成地面上的雪。
雪巨人失去了平衡，向一侧的松树林倒去。那松树就像是天然的尖刺，将它本就并不坚硬的身体洞穿。
众人再度向外侧奔跑，因为那雪堆很快就像洪水一样涌向四方。如同雪崩浪潮的声音席卷了平静的树林。当雪的滑动停止时，众人从雪中艰难地拔出双腿。大剑仔开始欢呼，月亮蹲在地上试图检查着什么，老丁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的低温瘤再度被激发了。
阿姆利特和伊格灵格相互对视一眼，开始检查自己的队友是否状态正常。
所幸，除了一位队员被掉落的松树枝砸伤了肩膀之外，并无其他人受伤。
……只是，当那种寒冷刺骨的感觉再度袭上，众人都敏锐地意识到事情还有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