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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骤然解围 日子一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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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日日往前推移,陆雀晴在宸悦会所,已经工作了一小段时日。
最开始入职时那种浑身紧绷、步步小心翼翼的局促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慢慢消散。她渐渐摸熟了会所整套工作模式,哪里是琴房,哪里是员工休息室,各个包间的分布,遇到问题该去找哪一位负责人,全部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大部分时间里,她的生活十分简单。没有演出任务的时候,便躲在隔音良好的琴房,一遍一遍打磨曲目。练习的曲子既有准备周年庆晚会的正式篇章,也有不少适合大堂、包间现场演奏的轻音乐。指尖长期和琴键打交道,指腹那层薄薄的旧茧重新变得厚实。
偶尔排班轮到大堂演奏,她便坐到大堂中央的三角钢琴前,在周遭宾客低声谈笑的背景音下弹奏乐曲。一曲终了,收下零星几声礼貌的鼓掌,之后便退回后台,不主动和客人产生多余交集。
主管恪守当初定下的规则,不会强迫她出去应酬敬酒。但宸悦终究是名利往来的场所,难免会遇到客人听完演奏,招手叫她上前聊上两句。每到这种时刻,陆雀晴便谨记员工手册上的叮嘱,保持礼貌的距离,简短应答,不接暧昧的话头,寻合适的时机就委婉告退。
很多同事和她只是工作上点头之交,大家各忙各的,人心隔阂,很难真正交心。但在这里,她认识了一个名叫辛小婧的女孩。
辛小婧也是文娱部的员工,主要负责包间内的茶水接待。年纪和陆雀晴相差无几,性格外向通透,早早就在会所摸爬滚打,深谙这里的生存法则。最开始只是休息室偶然搭话,一来二去,两个人慢慢熟络起来。
私下休息的时候,她们常常凑在一起聊天。从各自的家庭过往,说到求职路上的坎坷,再聊起会所里形形色色的客人,部门内部细碎的琐事,几乎无话不谈。陆雀晴性子内敛,很少向外人袒露内心,辛小婧却是难得愿意听她诉说心事的人。在这座处处充斥着客套与伪装的会所,这份友谊,成了陆雀晴为数不多的慰藉。
辛小婧也常常悄悄提醒她很多生存技巧。哪些客人要远远避开,什么样的玩笑不能接,遇到刁难应当怎样周旋自保。陆雀晴默默记在心里,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对方踩过坑才换来的经验。
这天傍晚,夜幕彻底笼罩城市,宸悦会所又迎来客流高峰。水晶灯光尽数亮起,走廊里人来人往,侍者端着酒水点心穿梭于各个包间,空气中混杂着酒香、沉香,还有客人谈笑的声响。
文娱部临时排了任务,109号包间来了一批客人,需要两个人进去负责茶水接待。原本该岗位是辛小婧单独值守,刚好另一位同事临时身体不适,主管便安排陆雀晴过去搭把手。
“就是简单进去添茶倒水,不用多说话,凡事有我,不用太紧张。”辛小婧拿到排班通知之后,找到陆雀晴,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宽慰。
陆雀晴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她很少进入独立包间服务,大堂演奏和封闭包间完全是两回事。大堂人多眼杂,一举一动都处在公共视线之下,客人大多会有所收敛。可包间房门一关,就是一处相对封闭的小空间,风险会无形中放大。
“我明白。”陆雀晴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身上的工作服,把心绪压稳。工作安排已经下达,她没有推脱的理由,只能告诫自己守住分寸,见机行事。
两人拎着茶具与水壶,走到109包间门外。厚重的实木门里面,传出男人喧闹的说笑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里面气氛热烈。辛小婧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得到里面应允之后,辛小婧推开包间大门。
包间空间宽敞,装修奢华,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中年男人。看衣着谈吐,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客人,桌上摆满酒水果盘,酒杯碰来碰去。几个人脸上带着酒意,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酒后的放肆。
陆雀晴跟在辛小婧身后走进去,微微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最开始一切尚且正常,两人安静上前,给各位客人的茶杯续上温热茶水。可没过多久,席间的目光便频频落在两个年轻女孩身上。酒意上头,说话的尺度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几句轻飘飘带着暗示的玩笑话,毫无顾忌地抛了过来。话语暧昧露骨,夹杂着戏谑的打量,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薄。
“小姑娘看着挺文静,多大年纪了?”
“别光倒茶,坐下来陪我们喝两杯。”
诸如此类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
陆雀晴后背瞬间绷得笔直,浑身泛起一阵不适感,指尖攥紧了手中的茶壶把手,骨节微微泛白。这些话语让她十分难堪,可对方是会所的消费贵客,她不能直接厉声顶撞,只能低下头,装作没有听懂,沉默地继续手上添茶的动作。
局面很快进一步失控。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借着酒劲,身子往前倾,伸手就想要去抓辛小婧的手腕。另一个人,则朝着陆雀晴的胳膊试探过来,动作轻浮,意图十分明显。
封闭包间之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辛小婧在会所待了许久,早就见识过这种鱼龙混杂的场面,应对这类骚扰早已经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她脚步轻巧侧身躲开那只伸过来的手,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嘴上说着圆滑哄人的场面话,半推半就,几句话巧妙地把对方的试探搪塞回去,不着痕迹拉开距离,将自己从险境里脱身出来。
可陆雀晴做不到这般游刃有余。
她从小埋头研习音乐,生活环境单纯,很少直面如此直白的恶意与骚扰。当那只带着酒气的手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时候,一阵生理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慌乱之间,手里的水壶微微一晃,滚烫的热水溅出少许,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痛。
难堪、恐惧、委屈,一股脑堵在胸口。她没有办法像辛小婧那样,笑着周旋打太极,强撑的镇定濒临破碎,眼眶迅速发烫,大颗大颗无助的眼泪已经蓄满眼底,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要滚落下来。
她想立刻转身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包间,可职场的规则束缚着她。客人没有开口让她们退出去,作为工作人员,她不能擅自推门跑掉。
一旁的辛小婧看在眼里,心里也暗暗捏了一把汗。她嘴上还在应付几个男人,余光时刻留意着陆雀晴的处境,心里在盘算要找什么借口带着两个人一起脱身。
就在这进退两难,气氛紧绷到极点的关键时刻。
“哐”的一声巨响。
包间紧闭的木门,被人直接从外面踹开。
巨大的动静骤然打断包间内所有的嬉笑喧闹。屋子里的几个中年男人皆是一愣,全部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苏侵晓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穿日常办公的西装外套,只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起一小截,眉眼冷冽,周身裹挟着一股迫人的寒气。原本她正在这一层处理别的事务,路过走廊,隐约听见包间里面不太对劲的声响,又看见守在门外的侍者神色慌张,便径直过来。
方才在门外,里面那些轻浮的言语,还有女孩压抑的细微抽气,她听得一清二楚。
包间内喧闹的气氛瞬间被冻结。那几个喝酒的男人,认出了来人是宸悦手握实权的苏总。在场不少人都和会所打过交道,十分清楚苏侵晓的手段,知道这个女人并不好招惹。
苏侵晓抬步走进包间,目光淡淡扫过沙发上几个人,最后落在眼眶泛红、浑身紧绷的陆雀晴身上。看见女孩眼底打转的泪光,她眼底的寒意又沉了几分。
她并没有歇斯底里地争吵,也没有大吼大叫,说话的语速依旧平稳,分寸拿捏得没有半分纰漏,挑不出半分失礼的地方,可字里行间的警告,却锋利得毫不掩饰。
“各位来宸悦消遣,我们自然该好好招待。但会所的工作人员,不是供各位取乐的。”苏侵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敢动我的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的人”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像是一层无形屏障,直接将陆雀晴和辛小婧护在了身后。
短短一句话,立场摆得明明白白。
包间里面几个中年男人酒意都醒了大半。他们固然有钱有地位,但宸悦背后牵扯的人脉盘根错节,苏侵晓的实力他们心里都有数。真要闹僵,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方才肆意调笑的气焰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其中领头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子上挂不住,却又不敢真的和苏侵晓撕破脸皮。彼此对视几眼,权衡利弊之后,他们还算识趣。
“苏总误会了,不过是开几句玩笑。”有人勉强打圆场。
“玩笑要有分寸。”苏侵晓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局面已然僵持,继续留在这里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原本热闹的酒局,此刻兴致被扫得一干二净,众人兴致缺缺,再也没有继续玩乐的心思。
几个人简单收拾随身物件,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不再纠缠,草草结束聚会,陆续起身,匆匆离开了109包间。
嘈杂人声渐渐远去,包间大门被侍者在身后轻轻合上。
喧闹褪去,偌大的包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内三个人。
紧绷的危险终于解除,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骤然落地。陆雀晴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双脚微微发软,眼眶再也绷不住,积蓄许久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下来。她慌忙低下头,下意识抬手,想要擦掉脸上的泪水,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
辛小婧长长呼出一口闷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悄悄走到陆雀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给予安抚。
苏侵晓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垂着头落泪的陆雀晴身上。没有立刻上前,安静等女孩稍稍平复情绪。包间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太多情绪,可方才那一份毫不退让的维护,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陆雀晴的心脏砰砰狂跳。
她直到此刻才真切意识到,方才那一句“我的人”,重量究竟意味着什么。明明自己是文娱部一名普通员工,名义上和其他同事没有任何区别,可在苏侵晓心里,早已把她划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份庇护是真实的,可与此同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也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头。被人保护的安全感是真的,但这份格外的偏袒,同样带着无形的枷锁。
今天这场危机暂时落幕,但陆雀晴隐隐预感到,往后,她和苏侵晓之间,再也没有办法维持简简单单的上下级距离。宸悦这座名利围城之中,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纠缠,正在一步步,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