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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4 “今晚是什 ...

  •   第二天早上你从自己家的床上醒来,阳光从百叶帘缝隙里斜斜切进来落在被面上,室内是香薰蜡烛残留的淡香,窗外传来了城市苏醒的白噪音。
      你躺了大约十秒钟,确认自己的心跳平稳、呼吸规律、没有冷汗、那个昏暗的地下室没有出现在你的梦里。

      你决定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从洗漱的时候开始冒出来,在你换衣服的时候长出了形状,在你打开冰箱检查存货的时候正式成型——如果说那次救援只是他的职责所在,但是昨晚那三下敲门声,那句恰到好处的宽慰,那些凌晨三点站在走廊里挡住楼道冷风替你制造出一个安全空间的细碎举动,不应该只换来口头上一句轻飘飘的“谢谢”。

      可惜你家的冰箱比你的人生还空旷。两个鸡蛋、一瓶过期牛奶、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披萨,以及角落里蔫得让人心生怜悯的一根西芹。
      ——完全是一个忙于论文研究和实验实习的博士生该有的冰箱。

      趁着某个不用加班解剖的工作日,你在同事惊诧的目光中踩着点冲出实验室,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转了三圈,脑子里飞快排列组合出一份菜单:香煎鸡胸配沙拉、烤番茄浓汤,家常、稳妥,既能让对方知道你是在认真表达感谢,又不至于隆重到像在策划什么浪漫晚餐。

      晚上八点,你提着装了小锅的袋子走到隔壁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等了大概十五秒,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了一道缝。Hotch站在门后,显然是刚回来不久,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领带已经不在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发现是你,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我做了晚饭,”你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递交一份面试申请,“不小心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你停住了,因为你看出来他在犹豫。
      那双眼睛快速地从饭盒扫到你的脸上,再回到饭盒上。他大概能猜到这顿饭背后的动机是什么,一个受过生死惊吓的人通过某种具体的行为来重建自己对生活的掌控感,这在他撰写的受害者心理报告里出现过无数次。他也知道,如果他拒绝,你可能就会退回那个连“七点以后走出实验室”都觉得恐慌的壳里。

      “谢谢。”他伸出手接过去。

      你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敲门”,但你敲了门送了一顿晚饭——这大约不算滥用他的好意,这叫做“以合理的社交礼仪回应对邻居夜晚扰民的歉意”。
      你觉得自己逻辑闭环,非常自洽,回屋干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隔天早上你出门上班,发现门口放着一只干净的纸袋,锅碗都已经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盖子上面压了一张便签纸,只写了几个字:谢谢。很好吃。——A.H

      这样的你来我往持续了三天。但更多时候他都不在,因为你好几次端着晚饭走到门口敲完三下门,走廊里只有灯光和你自己的呼吸声回应你。

      为了不浪费,那些变成了你次日带去学会用微波炉加热的午饭。
      吃了好几天感想只有一点——人真的不能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吃两次一模一样味道的饭菜,好腻。

      .

      聪明女孩,不怕困难。
      通过观察你不难注意到了一些东西:比如他回家的时间极不规律,很多时候你等到十一点门外的走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既然你们的时间很难碰上,那么可以尝试转变个思路——
      你一边把保温饭盒搁在门口贴上便签纸,一边吐槽杰弗逊的工作强度已经挺过分的了,BAU更是恐怖如斯!

      但是第二天早上你出门时发现它还在原处,里面的牛排已经凉透了,表层的油脂凝固成薄薄的白膜。你默默端回来倒掉洗好餐盘,心里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某种更接近忧虑的东西——你不知道他是压根没回来过,还是回来了但不想再拿。

      然后当天晚上你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发现窄小的门缝里塞进来着一张纸条,蓝色墨水写着:“昨晚有跨州案件,没回来。抱歉。”

      你的第一反应:他是怎么判断出自己昨天给他送了晚饭的,你明明已经把东西收回来了——BAU真不愧是FBI的精英小组。

      与此同时你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被拉黑了。
      并迅速将模式进一步调整为提前便签询问为主,偶尔穿插几次碰运气的饭盒随附便签。

      .

      最先发现的是你身上有了细微变化的是Angle,她在某天午饭时间盯着你看了五秒钟,然后眯起眼睛问,“你最近是不是没在实验室过夜了?”

      你咬了一口千层面,“嗯”了一声,“回家睡。”

      她挑了挑眉,“上次我让你回家的时候跟押送犯人似的——现在主动了?”

      你想了想,给出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换了枕头,家里的枕头对颈椎更好。”

      Angela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但她没有追问,反正是个好结果,你不再如惊弓之鸟一点小动静都会被吓到,无论是什么渠道,取得了好结果,那就是好办法。

      给邻居送饭是十分常见的友好人际往来,本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但你已经逐渐意识到一个不太能对别人剖白的事实:你的送饭举动并非只是单纯的感谢——你在通过送饭这件事来确定隔壁有人在。

      你知道那个人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FBI探员,你知道他住的那面墙和你的卧室之间只隔了两层混凝土板,你知道如果在家里遇到什么事大声呼叫会有人来救你——这个认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某种隐形的支撑结构,像建筑物里那根不会出现在设计图上的承重柱。

      你觉得这有点卑鄙——他什么都没承诺,他是个正直有责任感的好人,你却在利用他存在于隔壁这个事实来获取安全感,而他根本没有义务替你承担这个角色。
      送晚饭这件事,说穿了是给“谢谢”这个词一个更重的落点,同时也给你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找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但你现在发现这件事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你放出去的“确认信号”依赖于他的接收。而他是个BAU探员,他的工作时间永远伴随着跨州航班和凌晨电话,他随时可以从那扇门后面消失,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他回不回来。
      而你的安全感已经被绑在了这个周期上,像一根线绕着他的存在转圈,他转开了你就跟着被甩出去。

      你蹲在他家门口,看着那个保温袋孤零零地靠在他家门框角上,已经蔫了,边缘塌下来,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
      你碰了一下,里面的餐盒已经凉透了,上层凝出一圈白花花的油,西兰花从翠绿变成了暗沉的墨绿色,皱巴巴地缩在盒角。

      你想伸手去拿,却忽然发现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你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一份饭而已。一份没送出去的、放坏了的、需要丢掉的饭。
      你以前开始学做饭的时候浪费的比这个多得多,你把一整锅烧焦的奶油蘑菇汤倒进下水道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那股热意很快从眼眶蔓延到了鼻尖。
      糟糕。
      你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很轻,像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你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没有任何道理——他只是不在家而已。他出差了,他有他的工作,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可能每天晚上都按时回来,他也没有义务每天晚上都按时回来。
      但你发现这个逻辑闭环在情绪面前毫无防御力。你已经知道自己在利用他了——在Angela问你“为什么回家睡”的那个下午。
      你当时以为知道就够了,以为承认这件事就能把它控制在理性范围内。

      现在你明白完全不是这样——知道是一回事,蹲在一盒冷透的晚餐面前被那份无人接收的失落压垮,是另一回事。
      你发现自己当初那个“双向平等”的假设根本经不起推敲。

      因为你付出的是一顿饭,他付出的是他的存在本身。
      你拿走了他什么都没承诺的东西,而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你列进了一个他根本没同意加入的安全计划里。

      你甚至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你只是敲了门,把饭盒递过去,他就接了。
      然后你就假装这件事是双方默认的。

      你想让他回来。你想要那扇门后面亮着灯。你想要敲三下门之后有人来开,接过饭盒的时候说一句“谢谢”,然后隔天早上你的门口会出现一只洗干净的纸袋,上面压着一张深蓝色墨水的便签。

      这些要求在你自己的逻辑里不算过分,但在你的道德标尺上——太过了。
      你在用他的存在当作自己情绪的承重墙,而他根本没签过这个协议。

      他只是碰巧住在了你的隔壁,碰巧在凌晨三点敲了一次你的门,而你把这份“碰巧”悄悄变成了一根绳子,死死攥在手心里,攥到手指发白。

      你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但失败了,于是把脸埋进手掌里,感觉到掌心湿了一小片。
      然后你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今晚是什么菜?”

      你猛地抬起头。

      Hotch站在那里,灰色外套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离你大概只有两步远,像已经站了一会儿了。你看清了他的脸,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天呐Slyvia你完全就是个坏人来的。你蹲在邻居家门口哭到一半被人抓包,手里还攥着一盒馊掉的意大利面,脸上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像某种新型的社会性死亡行为艺术。
      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这个自私的、利用邻居好心还委屈上了的坏人。

      你耳根瞬间烫了起来,手指从脸上放下来的时候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黏糊糊地贴在手背上。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你手里的保温袋缓缓移到你湿透的睫毛上,他不问你为什么哭,脸上也没有什么嫌弃或者疑惑的表情。

      你吸了一下鼻子,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蔫掉的保温袋:“西兰花……和肉酱意面。前天做的。”你顿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没来得及收,所以坏掉了。”

      “明天可以再做一次吗?”他蹲下身来,使得你无需再仰起头,“食材我来负责。”

      “——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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