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3 “如果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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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代谢掉体内残留的氯/仿和SMR后，你的大脑像一台重新校准过的精密仪器，每一个运转的齿轮都严丝合缝，清醒、理智、逻辑这些人类最骄傲的亮点堂堂回归。
你的生活轨迹在接下来几天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规律性——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和数据堆里。
你甚至开始主动揽活，那些等待辨认身份的无名骨头填满了你正式工作任务以外的剩余时间。
Zack作为你孽缘般的对手被你的斗志感染也莫名其妙开始卷了起来，路过的Angela发出了一个只有你能听懂的、介于“你俩疯了吗”和“我服了”之间的鼻音。
只有你自己知道，每到晚上八点，当走廊顶灯陆续切换成节能模式的暖黄色，你的胃就会开始以一种非常具体的方式收紧。
你走过杰弗逊那扇带红外扫描的旋转门时，脚步总是会比白天快上几分，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缀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你也说不上来那算不算害怕，因为你从理智上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凶手在押，案子结了，审判的程序已经在走了。
但身体有自己的记忆，它记得那条路灯稀疏的街角，记得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的瞬间温度，记得呛进鼻腔里的那股甜腻气味。
于是你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折叠床重新展开，灰色毯子铺平，枕头是从家里带来的那个。
你开始习惯实验室恒温恒湿的循环风在深夜里的低频嗡鸣，习惯应急灯那圈微弱的蓝光从天花板四角投下来，习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整个楼层只剩下你指尖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
——所有的一切都在杰弗逊实验室的全美顶级安保系统的守护下，简直完美。
直到第十天的凌晨一点十七分，Angela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一路敲过来，带着一种“我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节奏。
她推开你办公室门的动作干脆得像执行搜查令，环顾四周——那张铺着灰色毯子的折叠床，床头摞着的三本书，窗台上竖着的牙刷杯和那管挤了一半的牙膏——然后双手叉腰，用那种“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电脑丢进波托马克河”的语调开口，“via，你看起来像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实验标本，你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而且你的镜子呢？”
你从数据堆里抬起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我挺好的，是我的论文，你知道的，它……”
“我跟Brennan确认过了——你的论文已经过审定稿了。”Angle把你的毯子从行军床上拽起来塞进你包里，动作连贯得一点标点符号的商量余地都没有，“回家。用你那套一千美金的床垫，用你自己公寓那个水压正常的淋浴头，躺床上，盖被子，睡觉。别让我说第二遍。”
你张了张嘴想说“可我还有两组数据”，但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全是货真价实的的担心，你突然觉得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于是闭了嘴乖乖站起来拿外套。
Angela把你塞进出租车的后座，陪你在公寓大厅等电梯，甚至站在你家门口确认你掏出钥匙开了锁，才退了半步叉着腰，“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从自己家门里走出来，而不是从实验室沙发垫缝里爬出来——不然我就把你那张折叠床捐给流浪猫狗救助站。”
临走前她紧紧地抱了你一下，花香调的气味拥住了你，“你确定已经把Booth设定为快速联络人了对吧——那种一有情况十秒钟就可以拨出去报警的那种？”
你点了点头，并且要求她在安全到家前必须跟你全程通电话，话费由你来出，一旦无故中断你会立即报案。
Angle当然拒绝了，不过你很快便接受了她的理由——Hodgins已经开车在楼下等她了。
你锁好门，反锁，挂上防盗链，把客厅厨房卧室的灯全部打开，浴室的热水冲了整整二十分钟，水蒸气糊满了镜子，你甚至懒得擦一下确认里面那张脸是什么表情。
你躺进那张柔软的、带着洗衣液清香的大床时，甚至产生了一种“也许我真的可以正常生活”的错觉。
错觉就是错觉。
噩梦来得比你的意识更快。
那个昏暗的房间、头顶嗡嗡的灯泡、甜腻的化学气味——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双瘦长的手腕内侧浮现青色血管，朝你的脸伸过来——你猛地坐起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尖锐得连你自己都觉得陌生，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胸腔里被拽了出来。
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后背的冷汗把睡衣浸透了整片，你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本能地往枕头底下摸——那柄伯/莱/塔的金属握把冰得你掌心一缩，但你握住了它，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才终于稍微松开了些许。
然后敲门声响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那三声规律的叩击在绝对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得惊人。
你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脊背紧贴着墙壁摸到玄关，手枪握在右手，左手微微发颤地去够猫眼。
视野从狭窄的鱼眼镜头里挤进来一个男人的上半身——浅蓝色的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是解开的，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明显是刚扯松还没来得及取下来。短发边缘被走廊灯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脸上带着一种下班后尚未褪尽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即便隔着鱼眼镜头那层变形的玻璃——你也能认出那种沉稳而警觉的注视方式。
你认出了那双眼睛。
心脏漏跳了半拍，然后一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松弛感从你胸口漫开，像在一条结冰的河里突然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石头。
——是BAU的Aaron Hotchner探员，是那个把你抱出案发现场的人，是那个用一句“你安全了”把你从意识涣散的边缘拉回来的人。你在做笔录的时候特地向那位美女探员询问过他的名字。
你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手指已经搭上了门锁，咔哒一声拧开了，防盗链被拉开，门被从里面打开——
然后你的手顿住了。
冷风从走廊里灌进来扑在你脚踝上，你握着枪的右手还垂在身侧，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点，这栋楼，这扇门外。除非那起案子有什么变数，除非凶手越狱了或者还有什么没有被抓到的同伙，才会引来FBI探员半夜上门确认她的安全。
你的胃猛地抽紧了，呼吸重新变紧，你甚至无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枪口不自觉地抬高了半寸。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你脸上那个微妙的、从松弛转向戒备的表情变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你的瞳孔和握枪的指节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深夜时特有的低缓沙哑，“我听到你这边有动静。”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你身后的屋子——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没有异常声响，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你脸上，“你还好吗？”
你愣了一拍。
他注意到你脸上那个依然残留着困惑的茫然表情，体贴地补充道，“我住隔壁，搬来大概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你脑子里飞快地倒带——几个月前好像确实搬家公司占用过一段时间的电梯，对面那间空了半年的房来了新住户，你当时还跟Angela讨论过“新邻居不知道吵不吵”——但你们每天的出没轨迹像两条交错开的钟摆，杰弗逊实验室自从和FBI重案组合作后下班时间跟凶杀案走而且你还要赶你的博士论文，BAU更是出了名的忙碌，你们两个人在将近四个月的时间里硬是没碰过面。
那个“凶手越狱”的荒谬念头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瘪了下去。你把枪口彻底垂下来，贴在腿侧，感觉到攥着握把的手指在慢慢松开力道，“我一直……没注意到。”你说，声音因为刚醒过来还有点哑，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笨拙，“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抱歉吵到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住隔壁。”
他“嗯”了一声，目光在你脸上多停了片刻——从那层薄汗、泛白的唇色到你攥过枪柄的指节——他是个优秀的侧写师，这点时间已经足以让他判断状况，确认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问题之后，他才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半夜有人尖叫扰民不过是平常事，“隔音不算很好。我在走廊里听到了，过来确认一下。”
“我没事，”你说，这个词最近好像成了你的口头禅，“真的，就是做噩梦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那截松松垮垮的领带末端在他衬衫前襟微微晃动。
他看了你两秒，沉稳的语气具有安抚的力量，“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敲门。”
听到这句话时，你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微妙的事情——你不必跟他解释为什么做噩梦，不必费力地把那套“我理智上知道安全了但身体不太配合”的复杂状况包装成一句轻描淡写的日常闲谈。他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他翻过你的案卷，走过你的案发现场，甚至亲手把你从那张床上抱起来——你所有那些不知从何说起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在他面前不需要翻译成语言。
这个认知让你一直绷紧的脊背松了一点。
“谢谢。”你很认真，“上次好像没来得及说，真的非常感谢。”
“你说过了——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第一句话。”你在微弱的走廊灯光下看到他嘴角紧抿的线条松了一点点——如果你再了解他一点，就会知道，对Hotch探员来说，那大概已经约等于一个笑容了。
夜已经很深了，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推开自家门之前侧过头补了一句，“上膛的枪别放枕头底下，走火概率比你想象的高。”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头顶那盏感应灯还在无声地亮着。
你关上门，重新挂好防盗链，把伯/莱/塔的弹匣退出来搁在床头柜最里侧那个抽屉里，枪身和弹匣分开放好。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你听到了对面那扇门之后传来一些模糊的、细微的声响——那些属于一个人深夜归家后的细碎动静，隔着一堵墙传过来，被水泥和石膏板削薄了，但还剩一点暖融融的轮廓。
你翻了个身，觉得安全感这个东西真是奇怪。它可以是杰弗逊防弹玻璃、红外扫描、堪称堡垒一样的安保系统，也可以是隔了一条过道的、一个不常回家的人今晚刚好回来了。
而你确定他今晚会留在那扇门后面。这个念头像一条柔软的毯子，从脚踝慢慢盖到了下巴，轻轻地裹住了你。
你睡着了。这一次，梦里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