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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帕特里克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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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里克最近很暴躁。
教荆成业一个月英语,他快被折磨疯了。
“柏哥——”
“English only.”帕特里克说完就不理荆成业了。
荆成业愣了两秒:“柏哥?”
帕特里克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这时候杰米从走廊那头晃过来,嘴里嚼着口香糖,往帕特里克旁边的栏杆上一靠,用英语说:“帕特里克,最近有人在弄烟。”
帕特里克把书合上:“哪种?”
他不介意有人跟他争生意。
竞争是好事,能逼着人动脑子。他正愁这个监狱里没有像样的对手。
杰米说:“科恩。他最近在弄烟。”
“只是弄烟?”
“是。”
帕特里克嗤笑了一下。
没用的烟鬼。
这个监狱里最值钱的从来不是烟,而是洗衣粉、卫生纸、肥皂,这些不够分的生活用品。科恩连这个都看不透,白长那么大块头。
他白期待了。
帕特里克指了一下荆成业,用英语对杰米说:“你教他英语。基础口语。”
杰米嘴里的口香糖差点喷出来:“你逗我呢?我教他?”
帕特里克没接话,转头看着荆成业,用粤语说:“你用英文同佢倾偈。快啲同我学会基础口语。”
荆成业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我唔识。”
帕特里克把书往枕头旁边一摔,荆成业的肩膀缩了一下。
“快去。”
荆成业看了杰米一眼。杰米正用一种“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了”的表情看着他。荆成业用他唯一会的一句英语开口:“Hello.”
杰米叹了口气,对帕特里克说:“我尽力吧。”
帕特里克已经重新翻开书了。
荆成业跟着杰米聊了三天。
杰米不会说粤语,荆成业不会说英语,两个人连比划带猜,居然也混了个脸熟。
荆成业学得很快。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听懂一些基础短句了。
杰米教得崩溃,最后直接教他最实用的:“Fuck you,OK?Understand?”
荆成业:“Fuck you.”
帕特里克在旁边撇了撇嘴,默默翻了一页书。
放风时间。
休斯顿的夏天热得像蒸笼。院子里没有一片阴凉,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脚底发烫。铁丝网上挂着几块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哗响,但吹过来的风也是热的,混着汗味和铁锈味。
帕特里克把一个牛皮纸盒子递给雷蒙。
雷蒙拆开胶带,翻开盒盖,里面是几块叠好的灰色布料和一小袋洗衣粉。他翻了一下,确认数量,把盒盖合上,用西班牙语说:“你最近小心点。”
帕特里克点点头。
他的限制圈在闪烁。暗沉沉的黄光,一下一下地闪。信息素从颈圈边缘渗出来,带着一股广藿香的气味。
他站在篮球架旁边的阴影里,后脑勺靠着铁柱子,眼睛半阖着。
周围人的信息素,戳着他的神经。
易感期快到了。
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皮肤都是烫的,太阳穴有根筋在跳,后槽牙咬得发酸。他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荆成业蹲在他旁边:“柏哥,你之前要我背的单词我都背完了。”
帕特里克没睁眼:“是吗。Establishment, gamble, interpret, elevate. 什么意思?说。”
荆成业眨眨眼:“柏哥,你慢点,我没听清。”
帕特里克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啧。”
他闭眼,后脑勺重新靠回铁柱子上。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
为首的是科恩,脖子上的限制圈被肌肉撑得勒出一道红印。他身后跟着五个人,全是白人。
科恩走到帕特里克面前停下来,眼睛盯着帕特里克又瞥了一眼荆成业。
“Faggot chink.”(中国基佬。)
帕特里克在心里冷笑,就这?没文化的骂人就是没水平,骂都骂不到痛点上。
科恩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大了一些:“我说你听见没有?!”
帕特里克睁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两潭死水看着科恩。
他在心里算账。
科恩想要雷蒙的生意。可他碰不了雷蒙,就来找他这个“翻译”的麻烦。
如果今天动手,科恩先打他,只要他不动手,躺倒,找狱医开伤情鉴定,然后找格雷——一张纸条就能让科恩在禁闭室里待两周。
科恩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帕特里克脸上。
声音很脆。院子里好几个人的说话声停了。
帕特里克顺着力道往旁边倒,后背撞上铁丝网,滑坐到地上,闭着眼睛,鼻子里有一股铁锈味。
嘴里破了,舌尖抵着上颚能尝到咸味。
够了。伤够了。
他正准备睁开眼,忽然闻到一股檀香味。
灼热的,浓烈的。
这气味不是他的信息素。
他睁开眼。
荆成业站在他面前,拳头还停在半空中,指节上破了一块,血珠顺着手指往下滴。
科恩缓过神,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用英语骂了一句脏话。
荆成业挡在帕特里克前面一拳打在科恩脸上,科恩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一个人,两个人一起踉跄了一下。
科恩身后的那些人冲上来揍荆成业。
帕特里克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荆成业的背影,骂了一句:“蠢货。”
帕特里克的限制圈指示灯突然从暗黄跳成了红色。
他的信息素从颈圈边缘溢出来。广藿香的气味突然变浓了,不再是微苦的草药味,混着荆成业的檀香,搅在一起,向四面八方压过去。
院子里的警报器响了起来,刺耳的电子音,一下一下刮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帕特里克被人抓住了领口,把他整个人往后推。帕特里克的后脑勺撞上铁柱子,眼前黑了一瞬,耳朵里嗡嗡响。
他伸手掐住那人的喉咙。大拇指压住喉结,用力往里摁。喉结在他的指腹下滚动了一下,面前的人发出咯咯的声音。
狱警的哨声从院子入口传来。
“所有人趴下!趴下!”
帕特里克松开手,举起双手,蹲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荆成业。荆成业正骑在一个白人的身上,下面那人的脸上全是血,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鼻梁歪了,整张脸糊满了血和灰。
荆成业的拳头还在往下砸,每一次拳头抬起,血珠从他的指缝间甩出去,溅在地上。
两个狱警从两侧冲上去。一个抓住荆成业的手臂往外拽,一个用警棍捅他的后腰。警棍戳在腰眼上的力道不轻,荆成业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栽了一下,但他的手还抓着那人的领口不放。
狱警又捅了一下。这一下捅在肋骨上。荆成业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被拽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两条手臂被反拧到身后,手铐扣上,金属咬进皮肤,咔嗒一声。他的眼睛还是盯着科恩,像一只被抓住后颈但还不肯松口的狗。
帕特里克被按在地上,手铐扣上。他的脸贴着滚烫的水泥地,眼睛半阖着,看见荆成业被两个狱警拖着往外走。
帕特里克闭上眼。
伤情鉴定没了,禁闭室倒是稳稳的。
他收回视线。狱警押着他穿过走廊。
禁闭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帕特里克躺在禁闭室脏兮兮的水泥地上,他身上的广藿香的苦味还没散,混着汗味和铁锈味。后脑勺在一跳一跳地疼。
禁闭室的门上没有窗户,一丝光也没有。他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被科恩扇过的那半边脸贴着水泥地,凉意从皮肤渗进去,缓解了那种灼烫的感觉。
他应该在科恩抬手之前就走的。他应该换一个位置,换到狱警能看到的地方。他应该让荆成业滚回牢房,而不是蹲在他旁边……
他没有列完第三条。
因为他的易感期来了。
手指开始发抖,每一寸皮肤都在叫,都在颤抖,都在要一个他不想承认的东西——人类繁衍的欲望。
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本能呢?为什么Alpha的易感期会如此狂躁,想要肆意伤人呢?为什么Alpha的本能就是暴力和侵犯?
黑暗压倒了他的意识,他仿佛坠入了当初的那个法庭。
“是的,当时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有个alpha要来□□我,我拼命反抗,这时候又来了另一个易感期的alpha,他们打起来了。信息素很强烈,我受到了伤害。他杀了那个alpha之后,意图对我实施侵犯。”
“你胡说!”帕特里克瞪着证人席,自己曾经救下的人居然污蔑自己,“明明是你呼救,我去救你——”
砰砰砰——
法官落槌:“肃静。”
帕特里克的律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这不是最终审判。
这是认证听证会——决定他是否该被移交成人法庭。
检察官传唤了那个Omega。伤情鉴定显示,Omega的腺体确实受到了信息素影响。
“谁来解释一下,如果帕特里克只是‘路过救人’,他的信息素怎么会留在Omega身上?”
帕特里克的律师站起来反对,但法官没有理会。
法官环顾法庭:“本庭根据德克萨斯州家庭法第54.02条,兹决定如下:放弃本庭对帕特里克·苏的专属管辖权,将其作为成年人移交地区刑事法院接受审判。”
帕特里克看着法官的嘴唇一张一合,听见了每一个词,但连不成句子。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这里。
在少管所等待成人法庭的开庭。
离开时,律师告诉他:“认证程序有瑕疵,你有权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