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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7章 浮生空寂释孤途 费里德和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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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里德坐在昀雪剧场的阴影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画面里的少女百里。
他看到她捧着那片“雪”,问它是不是想让她帮忙做什么。然后那片“雪”便为她展现新的画面——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会被展示出来的、属于他的未来。
他看见她看到自己如何被克罗里的急刹车甩出车厢,重重砸在地面,颈椎严重错位,复位并恢复意识后却只是平躺在地仰望长空,说了一句:
“今天的天空,也是漂亮到无趣啊。”
他仿佛隔着时空都能感受到那一刻少女心底涌起的强烈泪意。
他看到画面中的百里看着自己如何被雷斯特·卡掏出核心脏器,看到自己如何被绑在刑架上承受日光的灼烧,看到自己如何被重伤却依然嬉皮笑脸。
他看到她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冰封的静水猝然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心疼与慌乱。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在某一瞬间想以她那单薄的身躯直接覆盖在他身上,好以此为他减轻痛苦。
随后,费里德看到她在看未来的他做出某种暴露的举动时赶紧扭头回避,然后心想:
“……说不定……古罗马那时候的人,就是会像这样展现身体的线条美呢?”
费里德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了一丝。
她在替他找借口呢。明明知道他就是在故意逗弄别人,明明知道他就是那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的性格,她却还是选择用如此天真的方式替他开脱——“古罗马的线条美”。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微微泛红的耳根,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神,和那颗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在替他找台阶下的、柔软的心。
百里注意到基·卢克疑惑费里德重伤仍能动,她又气又心疼,翻了个白眼道出缘由:费里德的躯体多是由神经再生。
然后,她听到费里德对克罗里感慨他们共同的吸血鬼父亲齐藤:
“我们的父亲,只知道仰望天空啊。”
克罗里立刻戳破费里德自身也一味追随着父亲的背影活着,点出了他长久以来的执念根源:
“不过你也一样,只知道仰望父亲啊。”
后来,费里德终于再次见到父亲齐藤:
“呀,父亲。我等你好久了。”
“……有一千年没见了吧。”
费里德的双眼微微睁大,瞳仁里漾开几分恍惚与怅然,发丝垂落在眉眼间。他的唇角松弛着,完全没有往日的戏谑,只剩一直沉在心底的落寞与绵长心事,神情中满是持续了千年的孤寂与怅惘。
齐藤摸摸他的头,却依旧出言威胁他。
百里有点受不了了:
“够了——”
“费里德……我心疼你。”
“我真恨不得去抱你……”
然后,他听到了百里接下来的话:
“那可是他一千年来的光阴啊……”
“哪怕是对于吸血鬼来说,他们那漫长的生命又等得起几个一千年?”
费里德的目光微微凝住。她竟如此纯粹地为他感到不值与心疼。
后来,齐藤直言费里德从最初就异常特殊,费里德则自称是正统王族第二顺位继承人,自幼便接受着严苛的王族礼教培养……这番说辞让克罗里倍感意外,称完全看不出他王子的身份,连连表示难以置信。
百里无奈地扶额:
“不是,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你们倒是仔细想想啊!”
“他分明一直都很认真啊!”
百里试图举例理解:
“其实费里德说话的风格按我的理解,就好像我去游乐园,明明我的计划一直清晰地在我的脑海里,但我就偏偏喜欢和你们说——”
“哎呀,你们知道吗?这个地方的装修可好了,据说设计师很专业呢,项目和设施也很全面……”
“就是不会那么容易告诉你我到底打算怎么玩~”
费里德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说他像去游乐园前故意卖关子的小孩,心里早就有完整的计划,只是享受那种“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乐趣。
他被人骂过阴险、狡诈和不可预测。但从未有人用这样的比喻来形容他。这让他觉得,原来在她眼里,他的那些算计和迂回不是令人畏惧的城府,而是一种可以被她理解和包容的、属于他的独特节奏。
然后,百里听到费里德提起兄长曾说起自己的温柔承袭自母后,他嘴上亲昵诉说深爱母后,内心却暗藏极端的想法。
他坦言自己早已将生存法则尽数传授给克罗里——
哪怕永生不死,世间一切也不会有丝毫转机;天空无论明暗交替,人生本就不存在与生俱来的生存意义。
百里点点头:“确实,这么理解本来也没啥问题。”
他向父亲发出诘问,倘若这套认知存在谬误,就请父亲亲口告知,人活着真正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百里眨眨眼:“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不然他早告诉您了。”
她顿了顿。
“不过,换我说,今天我活着的意义,大概就是……”
“终于第一次遇见了您吧。”
百里会心一笑,坦然开口:
“听见了吗?我说——”
“您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哦。”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费里德千年沉寂的湖心,激起了一圈又一圈他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缓缓涌出的,带着从未有过的、从未敢期待的馈赠般的温柔:
“……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承接我的全部重量,愿意在看到我最不堪的部分以后依然选择靠近我。”
他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在感受自己胸腔深处某种正在缓缓成形的东西:
“用嬉皮笑脸掩盖疼痛,用轻佻的言语掩饰空虚,在每个‘漂亮到无趣’的天空下独自活着。这些就是我的日常。”
“而在没有你的时空中,我原本会经历那样的未来。”
他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与遥远时空对话般的郑重:
“但你出现了。”
“你在用心替我度量那段时间的重量。”
“我那些迂回的算计,在你看来,不过是一个孩子舍不得提前揭晓惊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冰雪初融般的温度:
“你好像拥有一种能把我的每一面——无论好坏——都接过来,理解以后妥帖安放的能力。”
他靠在椅背中看着少女百里,继续说:
“谢谢你愿意用你的方式去理解我,用你的天真替我开脱,用你的心替我度量千年光阴的重量。”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活了一千三百年,等的是你这句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出那句他刚刚才真正确定的话:
“如果我是你活着的意义,那么你就是我愿意继续活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