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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6章 尘雪相逢认故途 百里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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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投影——
百里看见费里德同红莲达成交易,感慨人类的欲望始终肆意泛滥,整件事进展顺遂得可笑,又点出吸血鬼骨子里目空一切的傲慢,称呼红莲为合拍的搭档,将研究资料递了过去。
百里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请暂停一下。”
“雪”的温度渐渐降低,不再继续。投影出来的情景最终停在了这一幕——
幽深晦暗的石砌长廊被暗色层层包裹,冰冷的石墙静默伫立。费里德静静站在阴影里,银灰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尖耳半掩在发丝间,血色眼眸褪去了往日惯有的戏谑,目光沉静真挚。
黑白制式礼服搭配鲜红色领结,衬得他肤色苍白,染着紫甲的手掌缓缓抬起,神情郑重,对米迦认真说道:
“我认为你现在这年纪最为美丽。”
百里眼眸一动,顿了顿,慢慢深呼吸。
随后,她认真地开口:
“感谢你还愿意这样试探我,但是这些都不是根本。”
“我的意思是,请让我看到那个‘根’,而不是树枝与树冠。”
这次,“雪”几乎凝滞了。
百里尽可能将声音放柔和些:
“不用怕,我会陪着你的。”
“雪”缓缓从百里的心口浮现出来,她将双手放在自己胸前,随时准备捧住它。
“我愿意承接你的重量。”
百里用冰川蓝色的眼睛看着这片“雪”,等待它做出选择。
费里德坐在昀雪剧场的阴影中,久久没有言语。他生命中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姿态对待他的核心。
最后,“雪”主动悬浮在离百里的双手上方不高不低的位置,将那些厚重的往昔记忆徐徐展开在她眼前——
十六岁的费里德满心自我否定,想逃离这个世界,被自我毁灭的念头纠缠到几乎发疯。
他站在兄长的干部们面前,宣布要发动一场直达古希腊的战争,只是为了追寻一本关于轮回的书。
随着岁月的推移,二十七岁的费里德出任副将,遭遇希腊军队突然进犯,部下急忙赶来通报险情,还劝阻他不要亲自冲到前线作战。
他沉着地部署着作战方案,命令部队从侧翼包抄敌军,投掷兵刃后退守地形占优势的区域,在战场上沉着指挥,高喊:“胜利一定是我们的”,仿佛那样就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百里伫立在茫茫雪原,认真地看着。
费里德曾对世间存续与生命本质充满疑惑,他听闻世上存在不死的存在,内心十分好奇,想探寻这类存在坚持活下去的真正缘由。
齐藤看到容貌出众、气质独特的费里德后,感慨他被生命的意义所束缚,认定他天赋特殊,决定将他选为米迦尔实验的实验素体。
费里德直言齐藤是流于世俗的普通人,齐藤随即与之探讨生命本质,认为所有生灵本质皆是俗人,无论寿命长短都无法超脱,认定费里德从未感恩生命,亦不畏惧终结。
接着,齐藤将二十七岁的人类费里德强行转变为吸血鬼。
看到这里,百里算是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
接着,“雪”也在这段经历中揭露了尘封已久的过往:
米迦尔从来不是专属他人的名字,早在费里德还是普通人类、尚未成为吸血鬼的遥远过去,齐藤就早已赋予他“米迦尔”这个名字,称赞他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是如同天使一般的存在。
费里德透过画面看到了自己被泡在药液罐中的一百四十年,看着自己如何在漫长的孤寂中独自言语,询问这场实验是否有尽头,然后听到齐藤说:“早就已经失败了”,还将这场实验的失败强行定义为他存在的意义。
面对这样的结果,他异常平静地表示自己从不奢求,也不执着于生存的价值与意义。
他看到自己如何称呼齐藤为“父亲大人”,问他是否还会回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却再也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他心中早有预料——因为成为父亲眼中失败的实验体,早已被彻底舍弃、无人惦念。
百里神情复杂。
“我就说我怎么会在看见您的第一眼,就觉得您……有哪里和我相似。”
“原来你也曾被父亲抛弃。”
费里德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经历,百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百里长叹一口气。
“真是……我想咱们两个人的父亲拼在一起也得不到一个正常的父亲吧。”
她微微颤抖,面带几分苦涩。
“难怪我们会达成如此深刻的共鸣。”
“那么从今以后,您就不是一个人了。”
“您有同类了——”
“因为我也一样……曾被父亲抛弃。”
她的话像一把被封存了许久的钥匙,插进了他灵魂深处某扇他以为永远不会被打开的门。
他开口时,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涌出的,仿佛在确认某个他从未敢相信的事实般的缓慢与郑重:
“或许……你说得对。”
“就算拼在一起,也得不到一个正常的父亲。”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在向某个人敞开某扇尘封已久的门般的温柔:
“我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在看到我所有的阴暗、所有的创伤、所有被我亲手埋葬的过往之后,还能对我说出‘从今以后,您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在感受自己胸腔深处某种正在缓缓成形的东西:
“我遇到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但从未有人在看到我最不堪的部分之后,依然选择靠近我,告诉我——我们是同类。”
他抬起眼,目光落向画面中的少女,语气温和而郑重:
“我并不知道你的故事,不知道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不知道你经历了怎样的伤痛……”
“但我知道,你真的在以十四岁之躯,承载着比我还沉重的命运,却依然选择对我说‘您不是一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出那句他刚刚才真正确定的话:
“那么,我也对你说——”
“从今以后,你也不是一个人了。”
“你有同类了。”
“我们都曾被父亲抛弃,而我们也都就此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仿佛在试探某片未知水域深浅般的柔和:
“不过……我忽然有些好奇。”
“你说你也曾被父亲抛弃——”
“是什么样的父亲会舍得抛弃你这样的女儿?”
他问得很轻,没有追问的意味,更像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一个待解的谜题,等待着未来某个合适的时机,能够听到她的答案。但不必是现在。
他希望她知道——他在意。
在意她还没说出口的那部分故事,在意她与他相似的那道伤口,在意那个让她也学会独自承载一切的、属于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