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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怨怼 东暖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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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暖阁。
沈听穿着见素色圆领袍,像是刚从值房过来,手中捏着个腰牌:“陛下,这是奴婢遇刺那晚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奴婢让人查过了,是孙公公的东西,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只得把这东西呈给陛下,一切由陛下定夺。”
宋承乾没有立刻接过,只是问道:“你确定过了?”
“是,奴婢叫人查了编号,确实是孙掌印院里的东西。”
宋承乾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问:“你觉得此事是孙掌印派人做的。”
茶盏被放回案上,发出轻响。
沈听一顿,道:“奴婢不敢妄加踹此,此事全由陛下定夺。”
他眯着眼说:“孙禄这个人,朕知道他没这么大的胆子,单凭一枚腰牌也不能定他的罪,这件事先放着,你先好好养伤,不要想这么多。”
沈听沉默,他低着头,闷道:“是,奴婢听陛下的。”
皇帝见他这副模样,摩擦腰牌对手一顿,他问:“你的伤,重吗?”
“回陛下,不妨事,太医说多休养几日就好。”
宋承乾点点头,此事他心中明了,但万事都需以大局为重,此时注定是要沈听受委屈了,他对着身旁侍奉的老太监道:“从库房里取几匹妆花缎,一盒人参,送到清平院内。”
沈听俯身谢恩:“奴婢谢陛下赏赐。”
嗓音又尖又细,宋承乾将腰牌搁在桌角,他道:“委屈你了。”
沈听嘴唇往上轻轻一挑:“能帮上陛下就好。”
“此事朕记着,待到时机合适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如近你便好好修良两天。”
“奴婢惶恐。”
“得了。”对方摆了摆手,“出去吧。”
沈听应了一声,便退出房门,他低着头阴恻恻地笑着,演戏总要演全套。
晚风拂人耳,带着丝凉爽。
自导自演这出戏,不仅让皇帝对自己心怀愧疚,还在他心底埋下颗怀疑孙禄的种子,可谓一石二鸟。
他仰着头,双手插在袖中,昨日就命人将自己遇险的消息给散播出去,这时也应该传到世子耳旁了。
也不知他会将这消息告诉温言,还是闭口不言。
沈听在赌,赌江随不会对温言有所欺瞒,更赌温言依旧在意自己。
赌赢了,皆大欢喜。
至于赌输了,
沈听鼻腔里慢慢哼出一声气音。
世子府深夜遇袭,莫名少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没回值房,只是哼出一抹笑,迈着步子回到了清平院。
秋天的第一场雨来的格外极,劈里啪啦的直往地上砸,连风都是狂野,不加束缚的。
温言站在房门口,看着里面豆大的烛火来回跳跃,心中有些忐忑,忍不住反复踱步。
她不停地问自己,温言,你这般偷偷回来算个什么?
他要是不想你回来呢?
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她越想越烦,却始终敌不过心头那一丝牵挂。
进去吧,进去把温言。
告诉沈听,告诉他你很担心他,想留在他是身边。
她鼓足勇气,这戏日子里她千丝万相,辗转难眠,加上江随对他说说过的几句话,温言慢慢品出了些味道。
她貌似对沈听动了心。
那沈听呢?他为什么教自己读书写字?为什么带自己去他的私库,为什么一次一次的纵容自己……
还有,那个吻算什么?当真就只是算作甜头?
为什么?
温言细细的想,曾经被埋在角落相处的点滴,如今被领出来,才发觉真是处处怪异。
她想,有些事总要当面问清楚。
给自己鼓足勇气,温言干脆一咬牙,直接将门推开,吱呀一声,首先引入眼帘的就是沈听微微瞪园的凤眼。
他立在床旁,乌发直直披散至腰间。
看着骤然出现的温言,他喉间缓缓呵出一声气音,像是多年废弃的机器重新响起轰鸣,干涩沙哑。
门外暴雨不止,打得枝叶颤抖,门内两人相顾无言,烛火明明灭灭。
温言将沈听打量个边,见他只有肩膀处缠上白纱,瞧瞧送上口气,她将门关上,深深朝沈听往去,而不料被他眼角的水光激的心脏下意识一惊。
沈听的眼珠很黑,看人时总喜欢半眯着眼,瞧着有几分嘲弄,但此刻温言却完完全全的看清里面难言的万种情素,比海深,比天高,就像是团丝线缠绕在一处,像张网把人缠住。
比欣喜先来的竟是丝丝委屈,伴随着怨怼一直蔓延心尖,酸涩难忍,自己遇刺已有几日,消息也早就放了出去,怎得这么晚才来找自己?怕不是又和世子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叫自己给忘了?
“温言。”他嗓音分外沙哑,只是轻轻的喊了声她的名字。
温言骤然抬眼,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沈听的嗓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忧伤,眼角又是那么的红,像是揉碎的海棠。
她像是被风浪打击的海草,使不上力,犹豫半晌,才问出声:“公公,您的伤势重吗?”
出口的关心,在沈听听来成了敷衍的寒暄。
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怨气。
“就不劳你这个世子身前的大红人关心了。”沈听刻意嘲道,“毕竟温姑娘一向贵人多忘事,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就是苦了你这身在深宫的老相好,他怕是日日思,夜夜想,也是见不上一面的,当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顾旧人哭。”
他板着脸,下颌绷得极紧。
“……”
温言嘴唇微微抿起,什么新欢旧爱?什么老相好?自己是为沈听而来。
她看着沈听,对方依旧下巴微抬,眼露嘲讽,忍不住轻轻叹口气,又是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自己势必把他这个毛病给改过来。
见她沉默不语沈听啧啧两声。
“啧啧,果真是薄情负心啊。”他阴阳怪气道,“莫非和世子呆的久了,和咱家这阉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嫌脏,也对,世子确实比咱家好。”
“世子是比你好。”温言一字一句说着,“至少他带我很好,他为人大方,风趣幽默……”
沈听听着,听着温言嘴里字字句句都是别人的好,表情逐渐崩塌,心底的嫉妒似藤曼般疯涨,缠住他的四肢,堵着他的口鼻,直叫人喘不出气。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头彻尾变成被嫉妒过些的怪物,他恨,恨温言为什么不能时时刻刻地盯着自己,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为什么要念着别人的好。
他更恨江随,定是他勾引了温言,在温言面前装的风气幽默,关怀备至,不就是想吸引温言的目光,他恨,对方贵为世子,什么样的美人寻不到,为何偏偏要同自己争抢一个温言……
沈听咬紧了牙,若是江随死了,便不会同自己争抢了。
不,对方是世子,会惹麻烦的,他最讨厌麻烦。
目光转向温言,若是温言死了,制成人偶,这便能与自己时时相伴,他也不用担心别人分去她的目光。
但,温言一向怕疼,她会不开心的。
沈听继续想,嘴里唱出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他可以和温言一起死,一起共赴极乐世界。
就让小福子拿着他所有钱财为他们配冥婚,让他们钉死在棺材里,骨血相融,生不能同床,死后便同穴,既是到了阎王面前,他们也是夫妻,还要找高人做法,令他们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不死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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