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语》烛蓦

25、番外——封瑾然 季疏雨

　　季疏雨走后的那一年，春天如期而至。
　　雪化了，风暖了，街边的树抽出新的嫩芽，人间万物都在顺着时序好好复苏。
　　唯独封瑾然的世界，永远停在了那个落雪的深冬。
　　他没有颓废，没有崩溃失控，更没有随他而去。
　　他听话了。
　　听了季疏雨最后那句嘱托，好好读书，好好高考，好好长大。
　　那段时间的封瑾然，安静得吓人。
　　从前张扬热烈、眉眼带光、爱闹爱笑的少年，一夜之间褪去所有稚气。他沉默、克制、内敛，待人温和却疏离，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凉。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座位还是那个座位。
　　只是身边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坐姿端正、眉眼温顺、会悄悄忍着胃痛陪他刷题的人。
　　课桌上再也没有浅浅压着的袖口血迹，再也没有他强装无事的温柔应答。
　　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所有春光都照不进他心底。
　　高考那日，天气极好。
　　天光澄澈，暖风轻柔，是季疏雨曾经盼过无数次的好天气。
　　封瑾然平稳考完所有科目，没有失常，没有懈怠。他按着季疏雨期许的模样，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他替他熬过了寒窗，替他走完了青春，替他拿到了他们曾经约定好的未来。
　　只是这一路山河坦荡，前程似锦，唯独少了那个本该与他并肩的人。
　　大学他去了南方。
　　温暖、潮湿、四季常青，没有凛冽寒冬，没有连绵落雪。是季疏雨永远没能亲眼看见的温柔人间。
　　他一个人看海，一个人吹风，一个人走过一条条陌生的街道。
　　深夜的海边很静。
　　浪潮往复，风声温柔，月光碎在海面，辽阔又空旷。
　　他总会站很久。
　　从前他不懂隐忍，不懂沉默，不懂有人会把痛藏在袖口、藏在呼吸、藏在余生所有温柔里。
　　后来他懂了。
　　懂了季疏雨所有的避开、所有的退让、所有的“没事”、所有的不肯许诺长远。
　　原来不是不爱，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陪他走到最后的资格。
　　他用一生隐忍，护了他一场干净热烈的青春。
　　他用余生漫长，偿还他所有无声的温柔与牺牲。
　　封瑾然活得很体面。
　　学业优异，品行端正，待人温柔，前途光明。
　　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年少有为，是妥妥的天之骄子。
　　没人知道，他这辈子最耀眼的青春，早已随一场冬雪埋葬。
　　他不谈恋爱，不与人深交，不奢求偏爱，不期待来日方长。
　　心里那片位置，永远牢牢锁着一个叫季疏雨的少年。
　　岁岁年年，春去春来。
　　他真的按照约定，替季疏雨看遍了人间春暖。
　　看遍花开遍野，看遍潮起潮落，看遍山河辽阔。
　　只是每一场春天，都没有他。
　　每一阵晚风，都没有他。
　　每一次回头，再也无人等候。
　　多年以后，封瑾然回到小城。
　　冬日依旧会落雪，教室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依旧人来人往。
　　所有景物如故，唯独故人永绝。
　　他站在曾经的校门口，风掠过眉眼，依旧是当年的温度。
　　他终于彻底明白
　　山海尚可奔赴，故人无从相逢。
　　而他这辈子，至死不忘。
　　他好好活了一辈子。
　　活成了季疏雨希望的样子。
　　却也孤独了一辈子。
　　岁岁春来，岁岁无你。
　　余生皆景，无一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