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语》烛蓦

22、昏迷 深冬，玻璃

　　深冬，玻璃窗蒙着厚重寒气，教室内白炽灯惨白。课堂沉闷，老师的声音平缓回荡，大多数人埋着头演算习题。

　　季疏雨端坐座位，脸色本就泛着长久不退的苍白。胃里持续翻涌的绞痛层层堆叠，他默默咬紧牙关，维持表面的平静。他早已习惯掩藏病灶，不愿惊动任何人，更不愿打碎封瑾然满怀期待的未来。

　　剧烈的撕扯感毫无预兆骤然爆发。

　　浓烈的腥甜冲破喉咙，这一次再也无法压制。

　　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涌出来，重重落在桌面的习题册上，猩红迅速铺开，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痕迹。

　　周遭笔尖响动猛地一滞。

　　季疏雨视线骤然发黑，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支撑，眼前最后掠过不远处封瑾然的背影。意识失重，他直直向前，重重昏倒在课桌之上。

　　“噗通”一声闷响。

　　全班哗然。

　　封瑾然心头猛地一空，几乎本能地站起身。他隔着几排桌椅，清晰看见白纸上蔓延开的血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四肢霎时间一片冰凉。

　　“疏雨！”

　　他不顾课堂纪律，大步冲过去。

　　老师的讲课声戛然而止。

　　封瑾然蹲下身，颤抖的手轻轻碰向季疏雨的脸颊。少年毫无回应，呼吸微弱，唇边还残留淡淡的血色。那摊凝固在书本上的鲜血，赤裸裸撕开长久以来所有伪装。

　　隐瞒再也维持不住。

　　救护车鸣笛声不久划破冬日寂静。

　　封瑾然一路紧紧握着季疏雨冰凉的手，心口纷乱地翻涌着无数恐慌。他一直以为只是经年难愈的胃病，反复叮嘱，细心照料，却从未想过事态会惨烈到这般地步。

　　急诊通道灯火惨白，消毒水气味冰冷刺骨。

　　检查流程仓促推进。

　　当医生将胃癌的诊断报告摆在封瑾然面前时，少年长久构筑的所有憧憬与约定，轰然碎裂。

　　病房内安静死寂。

　　季疏雨昏睡在病床之上，输液管沿着纤细的小臂延伸。

　　这场课堂上猝不及防的昏厥与鲜血，终结了他独自坚守许久的秘密。

　　再也没有借口，再也无法轻描淡写称作普通旧疾。

　　冬日漫长，风雪未歇。封瑾然望着病床上面无血色的爱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无数个温顺迁就的瞬间，全是季疏雨拼尽全力，藏起来的濒死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