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语》烛蓦

20、铃声 期末最后一

　　期末最后一门收卷铃穿透教学楼，漫长的学期落下帷幕。

　　考场里瞬间喧闹起来，纸张翻动、桌椅拖拽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考生陆续起身，有人长舒一口气，互相邀约假期出行，空气里满是解脱的松弛。

　　封瑾然迅速收好文具，抬眼第一时间望向斜前方。

　　季疏雨慢慢将试卷整理整齐，动作平缓，不见旁人的雀跃。脸色依旧是长久以来的浅白，唇色偏淡，细微的倦意沉沉压在眉眼间。连日复习透支精力，胃部的隐痛时常悄然袭来，他全程隐忍，不曾在考场显露半分异样。

　　走出考场，冬日冷风迎面撞上脸颊。

　　“总算考完了。”封瑾然快步走到他身侧，自然想去牵他的手，“寒假打算怎么安排？之前和你提过，城郊海边可以去走走。”

　　季疏雨指尖微微一缩，没有躲开，只是掌心温度凉得惊人。他轻轻颔首，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可以。”

　　简短两个字，温和顺从。

　　封瑾然并未察觉潜藏的沉重，自顾自规划行程：“听说海边这几日人少，安静。要是天气好，我们可以待到日落。”

　　他满心憧憬着属于两人的假期，脑海里描绘着漫长安稳的未来，高考、志愿、往后长久相伴的日子，一一铺展开。

　　季疏雨安静聆听，偶尔应声。

　　胃里钝痛缓慢翻涌，一层一层缠绕脏腑。书包深处，那份诊断报告安静躺着，是他独自守了许久的秘密。封瑾然描绘的所有远景，对他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薄冰的幻境。

　　他向往，却不敢伸手触碰。

　　“会不会太冷？”季疏雨轻声问。

　　“多穿几件就没事。”封瑾然笑了笑，侧头认真打量他，“你最近看着总是很累，正好借海边好好休息，吹吹海风，能舒服些。”

　　季疏雨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愧意。

　　他知道封瑾然一心想让他调养身体，以为只是经年难愈的老胃病。没有人知晓，病灶早已扎根，日夜蚕食他余下有限的时光。

　　隐瞒是自私，可他实在不忍心打碎恋人眼里鲜活明亮的期待。

　　“好。”他再次应下，声音很轻。

　　人群从教学楼不断涌出，喧闹包裹着两人。少年满怀热忱筹划旅途，身边的恋人温顺相伴，表象平和安稳。

　　只有季疏雨清楚。

　　这场即将启程的海边之行，或许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安心陪着封瑾然、不必担忧何时会倒下的时光。

　　所有藏在心底的告别，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口，只能暂且压下，随冬日寒风一同沉寂。

　　“回家收拾东西吗？”封瑾然问道。

　　“嗯。”

　　两人并肩顺着人行道往前走，影子被冬日夕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看着紧密相依，中间却隔着一道无人看见、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