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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巷杀机 裴寂心中一 ...

  •   裴寂心中一紧,厉喝:“回去!”

      分神刹那,右侧刀锋已至面门!

      他猛然后仰,刀尖擦着鼻尖掠过。同时左拳骤然击出,重重砸在那黑衣人持刀手腕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黑衣人惨叫弃刀。

      裴寂得此空隙,剑势陡然暴烈,如狂涛怒卷,逼退正面两人。

      但背后空门已露!

      一直伺机而动的最后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自阴影中蹿出,手中一柄乌黑无光的细刺剑,直取裴寂后心!

      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狠辣,裴寂回剑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那偷袭的黑衣人动作猛地一滞,刺剑停在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持剑的右手手腕——那里钉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微微颤动。

      针上淬了药!麻痹感瞬间从手腕蔓延至整条手臂,细刺剑“当啷”坠地。

      是顾弦歌!

      她方才一直在观察,发现此人气息最为隐蔽,动作最是诡谲,应是领头或擅长偷袭之人。

      她抓住裴寂制造的那一瞬混乱,射出了随身携带的防身麻针——针上淬的是强效麻痹药剂,见效极快。

      黑衣人首领反应也是惊人,左手立刻拔出腰间匕首,但动作已迟了半拍。

      裴寂岂会放过这机会!他反手一剑,如电光石火,直刺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瞳孔骤缩,竭力侧身,剑锋擦着脖颈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闷哼一声,急速后退,同时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唿哨!

      其余四名黑衣人闻声,攻势骤缓,似要撤退。

      裴寂岂容他们逃脱!剑光再起,缠住其中两人。

      顾弦歌见那受伤首领欲逃,手中再次扣住两枚麻针。

      但她目光忽然被那首领腰间一闪而过的东西吸引——那是一块小小的、暗红色的琉璃挂坠,形似水滴,在昏暗光线中折射出诡异光泽。

      与琉璃楼里那颗内含絮状物的珠子颜色质地,极为相似!

      她心神一震,射出麻针的手慢了半瞬。

      首领已趁机撞入旁边一户人家的矮墙阴影,消失不见。

      剩余四名黑衣人也不再恋战,其中两人拼死拦住裴寂,另外两人虚晃一招,也分头窜入小巷深处。

      “追!”裴寂一剑刺翻一名拦路的黑衣人,对从巷口赶来的两名刑部暗哨喝道。

      暗哨应声追去。

      裴寂没有立刻追击,他迅速回身,快步走向顾弦歌:“受伤否?”

      顾弦歌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镇定。

      她指向地上那具被裴寂刺死的黑衣人和另一名手腕中针、瘫软在地的活口:“此人已死,那个还活着,中了麻药。”

      裴寂查看那活口,麻药药效极强,黑衣人浑身僵硬,口不能言,只有眼珠惊恐转动。

      “带回去,仔细审。”裴寂对留下的暗哨道。他这才看向自己左肩划破的衣衫,又看向顾弦歌手中细长的银刀和指间银针,眸光微动:“顾姑娘好手段。”

      “自保而已。”顾弦歌收起银刀银针,“裴大人可有受伤?”

      “皮肉小伤,无碍。”裴寂看着巷子深处,“可惜跑了领头那个。你方才似乎……”

      “他腰间有一块暗红琉璃挂坠。”顾弦歌沉声道,“与琉璃楼所得那颗珠子颜色质地相仿。

      此人身份,恐与西南秘术有关。”

      裴寂眼神一厉:“琉璃挂坠……看来琉璃楼,果然是个关键。”

      此时,追出去的暗哨返回一人,禀报道:“大人,贼人熟悉地形,分头逃窜,属下等只追上一人,其服毒自尽了。另一人……消失在西边那片贫民区,未能寻获。”

      又是服毒自尽!训练有素的死士!

      裴寂面色阴沉:“将尸体一并带回。清理现场,勿惊动旁人。”

      “是!”

      马车已被毁,拉车的马也受了惊。裴寂另召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与顾弦歌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车厢内,气氛凝重。短短半日,刘侍郎昏迷濒死,琉璃楼发现线索,归途遭遇训练有素的杀手伏击……敌人动作之快,反应之烈,远超预料。

      “他们知道我们去琉璃楼。”顾弦歌轻声道,“刘府有他们眼线?还是琉璃楼本身就不干净?”

      “都有可能。”裴寂按着腰间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但更可能是琉璃楼。我们询问西南样式器物,已引起警觉。那掌柜……未必无辜。”

      “那为何还放我们离开?并告知那些器物来源?”

      “或许是欲擒故纵。”裴寂冷笑,“放我们走,再派人半路截杀,若成功,线索中断,一切干净。即便失败,也不过损失几个死士。至于那些器物,都是残次品,留之无用,说出来反而显得坦荡。”

      顾弦歌默然。这些人心机深沉,行事狠绝,确实棘手。

      “接下来如何?”她问。

      裴寂沉吟片刻:“先送你回住处,加强守卫。琉璃楼和刘府,我会另派人手暗中监视。那活口和尸体,需尽快审验。还有……”他看向顾弦歌,“那颗琉璃珠和今日所得器物,需尽快验明究竟。”

      顾弦歌点头:“民女回去便着手。”

      马车驶近她的小院,远远便见院门外多了数名佩刀侍卫,皆是裴寂亲信。院内灯火通明,显然已加强戒备。

      裴寂送她到院门口,止步:“今夜多加小心。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他指了指屋檐下新挂的一盏特殊风灯,“此灯以特制油脂为燃,遇险时扯断灯下红线,火焰会转为碧色,十里可见,我的人会立刻赶来。”

      “多谢裴大人。”顾弦歌福身。

      裴寂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玄色披风融入浓重夜色。

      ---

      顾弦歌回到验室,第一件事便是净手,然后取出那颗内含絮状物的琉璃珠、裂开的药盏、半截琉璃管,以及今日买下的几片暗红色琉璃薄片。

      她将琉璃珠置于特制的铜制托盘内,托盘边缘有凹槽,可注入药液。

      她没有贸然砸碎或加热珠子,而是先取出一面父亲留下的、镶嵌在黄铜框架内的凸面水晶镜——这镜子能放大数倍,且镜面特殊,能过滤某些有害光线。

      透过水晶镜,珠内絮状物更清晰了。暗红色,如极细微的棉絮,在珠子内部缓缓飘浮、旋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它们似乎对光线有反应,当烛光靠近时,飘动会稍稍加速。

      她小心地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针尖蘸了少许特制药水——这是父亲留下的“验蛊液”,据称能激发某些虫蛊或菌毒活性。

      她将蘸了药液的针尖,轻轻点在琉璃珠表面。

      起初毫无变化。

      就在她以为药液无效时,珠内的絮状物突然齐齐一颤!随即,它们像是被什么吸引,迅速向着针尖触碰的位置聚集,在琉璃内壁形成一小团暗红色的、微微蠕动的斑块!

      顾弦歌屏住呼吸,移开针尖。那团絮状物慢慢散开,恢复漂浮状态,但明显比之前活跃了些。

      果然是活物!或是具有活性的毒菌!

      她记起父亲手札某页边缘的批注:“滇南有奇术,取瘴疠之地‘血瘴菌’孢子,封于琉璃、玉石,以人血或特殊药液温养,可成‘血傀引’。破之,菌粉散于空中,吸入者初时无恙,七日后渐失神智,听命于施术者,状若傀儡。”

      血傀引!

      若真是此物,那幕后之人所图,就不仅仅是控制个别人,而是……制造傀儡!

      她背脊发凉,立刻将琉璃珠放入一个密封的铅盒中,盒内垫了浸过药水的棉絮。此物太过危险,绝不能泄露。

      接着,她检视那裂开的药盏。盏底水波纹和日轮符号清晰,裂缝处有细微的黑色残留。她用银针刮取少许,置于白瓷碟中,滴上几滴七叶莲露。

      残留物遇水化开,变成暗绿色液体,散发出与“定魄香”有些类似的甜苦气,但更为刺鼻。

      是某种未燃烧完全的香料,混有矿物粉末。

      她将药盏残片与之前发现的碎片拼合,纹路基本吻合,应属同一批器物。

      最后是那半截暗红色琉璃管。管壁刻痕模糊,她尝试用炭粉拓印,得到几道断续的线条,难以辨认。

      但将琉璃管对准烛光时,她发现管壁厚度不均,内壁似乎有一层极薄的、暗金色的镀膜?

      她用细锉小心打磨管口边缘,刮下一点粉末。粉末在烛光下闪着极细微的金芒。

      是金粉?为何要在琉璃管内壁镀金?除非……是为了让通过此管观察的东西,呈现特殊色泽或效果?

      她想起某些西南巫祝举行仪式时,会透过特制的彩色琉璃或水晶片观察火焰、烟雾、星象,以卜吉凶。

      这琉璃管,是否就是此类工具?

      若是,那使用此管的人,很可能精通西南巫术,且地位不低。

      将所有发现记录在案,窗外已传来三更梆声。

      顾弦歌毫无睡意。

      她取出父亲那本手札残页,又一次翻到“真相在琉璃碎”那句。

      琉璃碎……琉璃珠、琉璃盏、琉璃管、琉璃片……这一切,都指向琉璃。

      而琉璃楼,是这些物件的流通之处。

      “三爷”通过琉璃楼获取或分发这些特殊器物?琉璃楼是中间站,还是本身就是“三爷”的产业?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琉璃楼,尤其是“聚珍琉璃楼”的背景。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

      顾弦歌立刻吹熄烛火,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院墙外,月色凄清,树影婆娑。并无异样。

      但她刚才分明听到了声音。

      她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夜风中,隐约传来一丝极淡的、似曾相识的甜苦香气——与“定魄香”类似,却又更清冽些。

      有人在外面!而且用了某种异香!

      她指尖扣住银针,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裴寂给的铁令牌。

      就在这时,窗纸上,悄无声息地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不是侍卫。侍卫巡逻有固定路线和节奏,此人影出现得毫无征兆,且姿态诡谲。

      顾弦歌心跳如鼓,缓缓后退,准备扯动那盏特制风灯的红线。

      人影在窗外停留片刻,忽然抬手,在窗棂上极轻地叩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

      不是沈姑姑的暗号。

      顾弦歌不动。

      人影又叩了一次,同样的节奏。然后,一个压得极低的、略带沙哑的嗓音透窗传来:

      “顾姑娘……故人……有信……”

      故人!

      是送手札的那个“故人”!

      顾弦歌心脏猛地一跳。她稳住呼吸,压低声音:“何人?”

      “白日……琉璃楼……你买了红琉璃片……”窗外人语速极快,带着喘息,似有伤在身或极度疲惫,“‘三爷’……要灭口……快走……他们在找……‘赦’字琉璃……”

      话音戛然而止。

      窗外人影晃动一下,似乎踉跄,随即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一声压抑的痛哼。

      顾弦歌再顾不得危险,猛地推开窗户!

      月光下,一个黑衣人蜷缩在窗根下,胸口插着一支乌黑的短弩箭,鲜血正汩汩涌出。面罩脱落一半,露出一张苍白瘦削、沾满血污的脸——竟是个年轻女子!看眉眼,不过二十出头。

      她看到顾弦歌,涣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后一点光亮,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向顾弦歌。

      那是一个小小的、染血的锦囊。

      “逃……琉璃楼……地窖……账册……”女子每说一个字,口中便溢出一股血沫,“‘赦’……是……是……”

      是什么?她没能说完。

      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顾弦歌僵在窗前,手中握着那个尚带体温和血腥的锦囊。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死亡气息。

      远处,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和灯笼光。

      她猛地回神,迅速将女子尸体拖入屋内,关好窗户,擦去窗台血迹。动作快而稳,但指尖冰冷。

      侍卫脚步声在院外停留片刻,询问当值者有无异样,得到否定答复后,渐渐远去。

      验室内,烛火重新燃起。

      顾弦歌看着地上女子的尸体,又看向手中染血的锦囊。

      故人……是她?她就是送手札的人?她是谁?为何帮自己?又为何被灭口?

      锦囊里有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锦囊系带。

      里面没有纸条,只有一枚小小的、青铜打造的钥匙。钥匙造型古朴,柄端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由水波纹、日轮和几个扭曲符文组成。

      与西南巫祝的符号,一脉相承。

      钥匙……地窖……账册……

      琉璃楼地窖里,藏着“三爷”的账册?

      而这女子拼死送来钥匙,是希望她拿到账册?

      顾弦歌握紧冰冷的青铜钥匙,看向女子毫无生气的脸。

      月光透过窗纸,苍白地照在女子年轻却已凋零的面容上。

      又一个,因这阴谋而死的人。

      她缓缓蹲下身,伸手,合上女子死不瞑目的双眼。

      “我会查下去。”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似承诺,似誓言。

      窗外,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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