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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榻疑云(下) 刘侍郎枯瘦 ...

  •   刘侍郎枯瘦的胸膛上,靠近心口的位置,赫然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青色印记!印记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是陈年旧伤,又像是……某种毒素沉积的痕迹!

      她凑近细看,甚至能闻到那印记散发出的、极淡的、与“定魄香”有些类似的甜苦气息。

      “裴大人!”她急唤。

      裴寂上前,看到那印记,也是瞳孔一缩。

      “这是……”

      “似是某种慢性毒素留下的痕迹,年月不短了,”顾弦歌声音发紧,“刘侍郎……恐怕早已被人下毒控制!”

      所以他才如此恐惧,不敢吐露实情!所以“三爷”能轻易拿捏他,甚至他儿子可能也是因为察觉父亲受制,才被灭口!

      好狠毒的手段!好精密的控制!

      裴寂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三爷”,不仅势力庞大,心思缜密,手段更是阴狠至极!

      顾弦歌强迫自己冷静,继续施针。半个时辰后,刘侍郎气息终于渐稳,但依旧昏迷不醒,面色灰败,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都是未知。

      太医署的医官赶到,接手诊治。

      裴寂命人严密看守刘侍郎病房,不许任何人单独接近,尤其是那可疑的仆妇和“定魄香”。

      他和顾弦歌退出卧房,站在冷清的回廊下。

      秋风萧瑟,卷起落叶,也卷来刘府上空浓重的不祥。

      “琉璃楼……”顾弦歌低声重复刘侍郎昏迷前的呓语,“他说的,可是‘琉璃楼’?”

      裴寂目光锐利:“京城确有此地。城南‘琉璃坊’,是专营海外琉璃、水晶、宝石的商街,其中最大的店铺,便叫‘聚珍琉璃楼’。”

      “那里会有线索?”

      “不知道。”裴寂摇头,“但刘侍郎临昏前拼死吐出这几个字,必有深意。或许,那里是‘三爷’的一个据点,或是藏匿秘密、交易物品之处。”

      他看向顾弦歌手中那包“定魄香”灰烬:“这香,可能验出具体成分?”

      “需些时间。”顾弦歌道,“但此香与刘侍郎体内隐毒相激,绝非偶然。下毒与控制,双管齐下,这‘三爷’对掌控人心,很有一套。”

      裴寂冷笑:“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图谋甚大,也越容易露出马脚。刘侍郎虽倒,但他儿子、老仆身上已留下诸多线索。西郊砖窑、‘三爷’、琉璃楼、西南异香毒物……这些点,正在连成线。”

      他沉吟片刻,道:“顾姑娘,刘侍郎此处,我会加派人手,并让太医署信得过的人盯着。眼下,我们需分头行动。我去查琉璃楼,你……”他顿了顿,“你随我一起去。”

      顾弦歌抬眼看他。

      “你对香料、毒物敏感,或许能在琉璃楼有所发现。”裴寂解释,语气不容置疑,“此外,留你一人在别处,我不放心。”

      顾弦歌没有反对。

      她也想亲自去看看,那“琉璃楼”与父亲所说的“真相在琉璃碎”,究竟有无关联。

      “何时动身?”

      “现在,”裴寂果断道,“夜长梦多。刘侍郎昏迷前的话,或许已被暗处之人知晓。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他召来心腹吏员,低声吩咐布置对刘府的监控和后续调查,尤其叮嘱细查刘侍郎之子近半年所有账目往来、书信物件。

      安排妥当,他看向顾弦歌:“走吧。琉璃坊鱼龙混杂,需换身行头。”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刘府后门,融入京城黄昏时分熙攘的车流。

      车内,顾弦歌已换上一身浅碧色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简单绾起,插一支素银簪,扮作寻常富户人家女眷模样。

      裴寂则是一身靛蓝绸缎直裰,作商人打扮,只是腰间佩剑和过于挺直的脊背,仍透出几分锐气。

      马车穿过数条街巷,周遭逐渐喧闹起来。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说笑声,混杂着各种香料、食物、货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琉璃坊到了。

      暮色中,长长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檐下皆悬挂着各式琉璃灯,早早点亮,映得满街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店铺橱窗内,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斑斓夺目的宝石首饰、奇巧的西洋钟表,令人目不暇接。

      “聚珍琉璃楼”位于坊市最中心,五开间的门面,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前车马簇拥,进出之人衣饰华贵,非富即贵。

      裴寂与顾弦歌下车,并肩走入楼中。店内空间开阔,分上下两层。一楼陈列着大型琉璃摆件、屏风、灯饰,二楼则是小巧精致的首饰、玩物、香料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与“定魄香”有些类似的甜腻香气,但更为繁杂,混着檀香、花香、以及各种宝石琉璃特有的冷冽气息。

      一名身着锦袍、笑容可掬的中年掌柜迎上来:“二位贵客,想看些什么?本店新到了一批南海珊瑚琉璃盆景,还有西域来的猫眼石、金刚石……”

      裴寂目光扫过店内,随口道:“随意看看。听闻贵店货物最全,尤其有些……别处见不到的稀罕物件?”

      掌柜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闪:“贵客说笑了,本店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所有货品皆合法度,有市舶司和工部文书为凭。”

      “哦?”裴寂走到一组琉璃香炉前,拿起一只青莲釉色的三足小炉,把玩着,“比如这种青莲釉的香炉,宫中规制,民间少见。贵店也有售卖?”

      掌柜面色微变,旋即笑道:“贵客好眼力。这只是仿前朝官窑的样式,釉色相近,并非真正的宫廷御制。您若喜欢,价格好商量。”

      顾弦歌在一旁,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柜台里的琉璃珠串、碎片。

      她的目光被角落一盒零散的、未经打磨的琉璃原石碎料吸引。

      那些碎料色泽浑浊,形状不规则,正是民间劣质琉璃器物的常见原料。

      她走近,假装挑选,指尖拨弄着碎料。忽然,她动作一顿。

      碎料底部,压着几片极小的、边缘光滑的薄片,颜色暗红,近乎半透明——与她在东宫墙外发现的那片刻有“赦”字的琉璃片,质地极为相似!

      她心跳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拈起其中一片薄片,对着灯光细看。

      薄片颜色暗红,却无金线镶嵌,也无刻字,只是普通的下脚料。

      “掌柜的,这些碎料怎么卖?”她轻声问。

      掌柜过来,笑道:“姑娘好眼光,这些都是打磨器物剩下的边角,不值什么钱。姑娘若喜欢,买些回去镶个首饰、贴个画儿,倒也别致。一斤只要五十文。”

      “倒是有趣。”顾弦歌挑了几片颜色各异的,包括那片暗红色的,“就这些吧。”

      裴寂也已放下香炉,状似无意地问:“掌柜的,店里可有什么……带有特殊纹饰或符文的琉璃物件?比如,西南那边传来的样式?”

      掌柜笑容敛了敛,打量裴寂一眼:“贵客为何打听这个?”

      “家中长辈信佛,喜好收集各地带有祈福禳灾纹样的器物。西南巫祝之物,别具一格,故而问问。”

      掌柜沉吟片刻,道:“西南样式的器物……本店偶尔也有进货,但不多。前阵子倒是收过几件,都已售出。眼下库房里或许还有些残次品,贵客若不介意,可随我去后堂看看?”

      裴寂与顾弦歌对视一眼。

      “有劳。”

      掌柜引二人穿过店面,进入后堂。

      后堂比前店狭小,堆放着一些木箱、货架,光线较暗。

      掌柜从角落一个蒙尘的木箱里翻找片刻,取出几件器物。

      一件是裂了一道缝的琉璃药盏,盏底刻着水波纹和圆点日轮符号!与顾弦歌之前发现的碎片纹饰一致!

      另一件是半截琉璃管,中空,管壁极薄,呈暗红色,表面有模糊的刻痕,似字非字。

      还有几颗颜色暗沉、杂质颇多的琉璃珠。

      “就这些了。”掌柜道,“都有些瑕疵,本是打算回炉重炼的。贵客若看得上,便宜拿走。”

      裴寂拿起那裂开的药盏和半截琉璃管,仔细查看。

      药盏的裂缝很新,像是近期不慎摔裂。

      琉璃管上的刻痕过于模糊,难以辨认。

      顾弦歌则拿起一颗琉璃珠,对着后堂窗缝透入的微光。

      珠子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悬浮的暗红色絮状物。

      “这些……是从何处收来的?”裴寂问。

      掌柜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不瞒贵客,这些……并非正经来路。是前些日子,有人半夜叩门,急着出手,价格压得极低。我看东西虽次,但料子有些特别,就收了。后来细看,像是西南那边的工艺,但具体来历,实在不知。”

      “那人样貌如何?”

      “蒙着脸,看不清,说话带点西南口音。出手很急,拿了钱就走。”

      裴寂将药盏和琉璃管放下,掏出些散碎银子:“这几件,我要了。另外,掌柜的,近日若再有人来出售此类西南琉璃器物,或打听此类物件,可否派人到东市‘悦来客栈’留个信?必有重谢。”他递过一张名帖,上面只印着一个简单的“裴”字花押。

      掌柜接过银子和名帖,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离开琉璃楼,天色已完全暗下。街上琉璃灯盏愈发璀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马车驶离喧闹的琉璃坊,转入相对安静的街巷。

      车内,裴寂检视着那几件琉璃器物,面色沉凝。“药盏纹饰与碎片吻合,琉璃管……”他用指尖摩挲管壁刻痕,“这痕迹,不像是装饰,倒像是……匆忙间用利器划下的记号。”

      顾弦歌则捏着那颗内含絮状物的琉璃珠,心中疑云丛生。

      这珠子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那暗红色絮状物,在极微弱的光线下,似乎有极其缓慢的流动感,仿佛活物。

      她忽然想起父亲手札里一段极其隐晦的记载,关于西南某些秘术,会用特殊方法将蛊虫或毒菌封入琉璃、玉石之中,长期温养,伺机而动……

      她指尖一颤,差点将珠子脱手。

      “怎么了?”裴寂敏锐察觉。

      顾弦歌稳了稳心神,将珠子小心放入一个特制的密封小袋中:“此物……可能极为危险。需带回仔细查验。”

      裴寂眼神一凛,不再多问。

      马车向着顾弦歌住处驶去。街道两旁灯火渐稀,秋夜寒意渐浓。

      就在马车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前方岔路阴影里,突然无声无息地走出三个黑衣人,拦在路中。与此同时,后方巷口也被两人堵住。

      车夫勒马,马车骤停。

      黑衣人皆蒙面,手持长短兵刃,目光冷厉,杀气弥漫。

      来者不善。

      裴寂按住腰间剑柄,低声道:“待在车里。”话音未落,他已推开车门,跃身而下,玄色身影在昏暗巷中如鹰隼展翅。

      “刑部办案,拦路者,死!”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黑衣人显然知道他身份,并不答话,为首之人一挥手,五人同时扑上!

      刀光乍起,划破秋夜寂静。

      刀光如雪,撕裂昏暗巷陌。

      裴寂拔剑出鞘的动作快得只见一道残影,剑锋嗡鸣,精准地格开正面劈来的两柄长刀。金属交击声刺耳,火花迸溅。他脚步侧滑,剑随身走,一个凌厉的回旋斩向左侧黑衣人腰腹。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矮身避过,手中短匕毒蛇般刺向裴寂下盘。另外三人则从两侧和后方包抄,刀风呼啸,封死退路。

      五人配合默契,招招狠辣,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劫道匪类。

      裴寂面色冷峻,毫无惧色。他剑法走的是军中搏杀路数,简洁、迅猛、以命换命,毫无花哨。此刻以一敌五,虽暂落下风,但剑光吞吐间,防守严密,更伺机反攻,竟让五人一时难以近身。

      “锵!”

      又一剑荡开斜刺里的一刀,裴寂左肩衣衫被划破一道口子,所幸未伤及皮肉。他借力后撤半步,眼角余光瞥向马车。

      车帘微动,顾弦歌并未如他所嘱留在车内。她已悄然下车,背靠车厢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银质解剖刀——那是她验尸工具之一,此刻在幽暗光线中闪着寒芒。

      她目光冷静,快速扫视战局,似乎在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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