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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碰瓷灵山 胡夭夭在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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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二章:碰瓷灵山
胡夭夭是被疼醒的。
后腿崴了的地方被布条缠得板板正正,布条上头还打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不像是那双修长干净的手能打出来的东西。
她趴在蒲团上,后腿翘着不敢着地,狐狸脸埋在前爪里,鼻子尖上还残留着一丝冷檀香。窗外天光大亮,灵山的鸟叫得此起彼伏,比万狐岭的鸟吵多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打了一个哈欠:“醒了?”
“唔。”
“他出去采药了。”
“几点走的?”
“你睡过去半个时辰他就走了。走之前把你往蒲团中间挪了挪,怕你滚下来。”
胡夭夭的耳朵尖竖起来:“挪我?”
“嗯,两只手端着挪的。一边挪一边说‘别动’,你睡得跟死了一样,还打呼。”
“我没打呼!”
“打了。很小声,咕噜咕噜的,他听了一会儿才把你挪过去。”
胡夭夭把脸埋进前爪里,尾巴尖卷了两卷,闷声闷气的:“他还听我打呼?”
“宿主,重点是他没嫌弃你。以他的性子,嫌吵可以直接把你拎到院子里。”
胡夭夭从爪子里抬起头,环顾四周。禅房不大,一张书案、一个蒲团、一架矮柜、一个药炉。书案上堆了半人高的经卷,墨砚里的墨还没干,笔搁在砚台上,笔尖凝了一滴墨——像是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的。
窗台上摆了一盆兰草,叶子细长,绿得发亮。
胡夭夭支起三条腿,单腿蹦到窗台边上,凑近了闻那盆兰草——干净的、清苦的叶子味道,和他身上的冷檀香不一样。她伸出爪子想拨一下叶子,爪子才抬起来,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猛地缩回来,三条腿没站稳,“咕咚”一声从窗台上滚下去。
“咚!”
背朝下摔在木地板上,四脚朝天。
玄寂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低头看她。晨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淡金色的边。他看着四脚朝天翻不过来的赤红狐狸崽子,表情纹丝不动。
“……你摔什么。”
胡夭夭四只爪子在空气里乱刨,刨了七八下也没翻过来,最后肚皮朝天放弃了,尾巴尖耷拉在地板上,可怜巴巴地“嘤”了一声。
玄寂蹲下来,把药碗放在地上,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轻轻一翻——她翻过来了。翻过来之后鼻子正好凑在他袖口,冷檀香浓得她差点打喷嚏。
“喝药。”
他把碗推到她面前。
胡夭夭低头闻了闻,苦得她整张狐狸脸又皱成了包子褶。她抬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示弱、示好、求放过。
玄寂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三息之后,玄寂开口:“不喝也行。”
胡夭夭尾巴尖刚要翘起来——
“那就饿着。腿好了再下山。”
他把药碗端回去,自己仰头喝了半碗,面不改色。然后把剩下半碗放在她面前:“苦不到哪儿去。”
胡夭夭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低头又闻了闻药碗。刚才他喝过的碗沿上还沾着一点水光,她鼻尖凑上去——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
苦。
但还是伸出舌头把剩下半碗舔完了。舔到最后碗底朝天,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抬头看他。
玄寂已经站起来走到书案前了,背对着她翻经书。
但胡夭夭看见他翻书的那只手——拇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息,像是想回头确认她喝完没有,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感度。”
“没变。还是二。”
“那他心里刚才动了一下没?”
“动了。但他自己按住了。”
胡夭夭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隔着半个禅房看他的背影——宽肩窄腰,僧袍被腰带束得利落,肩胛骨在布料底下微动,像是呼吸不太匀。
她咧嘴笑了。狐狸嘴扯出一个弧度,尖牙露出一点白。
摁得住一时,摁不住一世。
胡夭夭在禅房里待了一整天。
玄寂除了出去采药、用斋、取水,其余时间都坐在书案前念经、抄经、整理经卷。偶尔出门的时候会把门带紧,回来的时候推门看见她还在蒲团上趴着,也不说什么,该念经念经、该抄经抄经。
但胡夭夭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他每次出门之前,会把矮柜上的香炉点起来——冷檀香,细细的一缕烟,袅袅地飘满屋子。她趴在蒲团上闻着那味道,后腿的疼都轻了几分。
第二,午时他端了一小碟清水和一块馒头放在她面前,馒头掰成了碎屑,碎屑的大小比麻雀脑袋还小,像是怕她咬不动。
第三,她打盹的时候,他翻经书的声音比上午轻了很多,书页翻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系统。”
“嗯?”
“他在照顾我。”
“……嗯。”
“可好感度只有二。照顾一只断了腿的狐狸,是他心善,不是对我有意思。”
“你总算明白了。”
胡夭夭把馒头碎屑一粒一粒舔干净,又把那小碟清水喝了个底朝天。然后趴回蒲团上,闭着眼。过了一刻钟,她忽然睁眼:“他今晚也睡这屋?”
“禅房就这一间。”
“那我化形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下,“所以你今天晚上要变回人形了?”
“废话,我总不能一直狐狸着。明早他再推门看见一个姑娘躺他蒲团上,你觉得他会什么反应?”
“大概会把你扔出去。”
“那就扔呗。”胡夭夭舔了舔爪子,“扔出去了我再爬回来。腿好了,爬得动。”
入夜了。
灵山的夜晚比万狐岭静得多。没有狼嚎、没有风啸,只有远处偶尔一两声夜鸟低啼。窗外月光明晃晃的,把满山的轮廓都勾成银白色。
玄寂把最后一卷经书合上,吹了灯盏,和衣躺在书案旁边的矮榻上——一床薄被、一个木枕,再无他物。
他闭眼之前,朝蒲团的方向看了一眼。赤红的毛团缩在月光里,呼吸匀匀的,后腿上的布条蝴蝶结还翘着。
他收回目光,闭眼。
月移中天。子时三刻。
蒲团上那团赤红的毛忽然亮了起来——红光从皮毛底下渗出来,毛尖尖上像缀了碎火。骨骼在响、皮毛在缩、狐狸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拉长——
红光大盛,又“啪”一下熄了。
蒲团上的狐狸没了。
换了一个人。红头发乱蓬蓬地铺了满蒲团,赤条条的腿从红裙底下伸出来——裙子撕到膝盖上,泥糊过、又被他用湿布擦过,布料皱巴巴地贴在大腿根。赤脚蜷在蒲团边沿,十个脚趾还冻得微微泛红。
胡夭夭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凉地板上,蹑手蹑脚地站起来。红裙子摇摇晃晃的,她扯了扯领口——领口太大了,她化形的时候没控制好尺寸,一边肩膀露在外面,雪白的一片在月光底下晃。
她蹲在矮榻边上,凑近了看玄寂。
他睡姿端正,仰面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左手腕上那串佛珠贴着白色中衣,珠子是深檀色的,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睫毛很长,闭眼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呼吸又轻又匀。
胡夭夭伸出手指——悬在他眉心上方半寸,指腹离那片金色佛印只差一丝丝。
没碰。
她收回手,蹲在矮榻边上,歪着头看他。月光从他侧脸滑下来,鼻梁的阴影笔直地打在另一边脸颊上。
“真好看。”
系统:“……你蹲这儿看多久了。”
“没看多久。”
“一炷香了。”
“那也没多久。”
“他要翻身了。”
话音刚落,玄寂翻了个身,侧卧朝外。他翻身的瞬间,鼻尖差点蹭到她的指尖——胡夭夭猛地缩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咚”地坐在地板上。屁股摔得生疼,她咬着嘴唇没出声,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玄寂没醒,侧卧的姿势还保持着,呼吸也还是匀的。
胡夭夭坐在地板上揉屁股,仰头看他。侧卧的姿势让他一只手垂在榻沿,佛珠从腕间滑落半截,月光在珠面上弹跳。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碰到那颗最靠近她的佛珠。
冰凉的、滑润的、带着他体温余热的。她轻轻捏了一下。
“啪。”
一声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胡夭夭没听见。
但系统听见了。
“……宿主。”
“嗯?”
“那根穿佛珠的绳子——裂了一道丝。”
胡夭夭把手指缩回来,在月光底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心口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一拍。
她收回手,站起来,赤着脚悄无声息地退回蒲团上。红裙子铺了满蒲团,她蜷进去,把赤红的头发拢了拢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矮榻上的侧影。
“系统。”
“说。”
“他明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我的人形。你说他什么反应?”
“大概率会把你拎起来丢出去。”
“丢出去之后呢?”
“……你还要回来?”
“腿好了,蹦着也得回来。”她把下巴搁在蒲团边缘,声音越来越轻,像自言自语,“他连睡觉都捻着佛珠。睡了都不肯松手,那是怕什么呢。”
系统没回答。
胡夭夭闭眼之前看见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矮榻上——落在他的手腕上,落在那串裂了一道丝的佛珠上,落在他垂在榻沿的指尖上。
她轻声说:“怕什么呢。”
然后睡着了。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灵山山门外,满身是血,对面站着一个穿白色僧袍的年轻佛修。那佛修的脸在雾里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谁。
他朝她伸手。她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指尖刚要碰到——
“你是谁?!”
胡夭夭猛地睁眼。
天亮了。
玄寂站在矮榻边上,低头看着她。他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晨光从窗外灌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分明。眉眼之间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有一闪而过的、几乎捕捉不到的震动。
胡夭夭从蒲团上坐起来,红头发散了一肩,领口滑到大臂,雪白的肩膀在晨光里晃得刺眼。她揉了揉眼睛,仰头看他的时候,嘴角下意识弯起来,声音软得自己都没察觉——
“佛子哥哥。”
玄寂往后退了半步。
他退那半步的幅度极小,但胡夭夭看清了——他的后背撞上了书案边缘,经卷被碰掉了一卷,“啪”地落在地上。
他没去捡。
“灵山不留妖物。”他说。声音跟昨天一样清冷,但尾音发僵,“伤好便走。”
胡夭夭坐在蒲团上仰头看他。晨光落在他侧脸,她能看清他喉结的上下滚动,和他攥着佛珠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她说:“我腿还没好。”
“……”
玄寂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露在裙子外面的膝盖完好白皙,昨天崴的那条腿伸得笔直,脚踝处的布条已经松开了,蝴蝶结散了。
他收回目光:“好了。”
胡夭夭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的腿,这才想起来——装伤。她赶紧把脸皱成一团:“疼!还疼!我刚才那是——睡麻了才伸直——”
玄寂看着她。
他也看着她。
三息之后他转身去了药炉边上,背对着她蹲下来点了火:“伤好了就下山。灵山不留妖物。”
“我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
“不必。”
“我叫胡夭夭——”
“出去。”
他把“出去”两个字说得极轻,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但胡夭夭看见他蹲在药炉边的背影——肩胛骨在僧袍底下绷得像两张弓,他攥着蒲扇的手没有扇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攥着。
胡夭夭从蒲团上站起来,赤着脚踩过凉地板,走到他身后一步的地方停下来:“你怕我啊?”
玄寂没回头。
“……出去。”
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低到像说给自己听的。
胡夭夭看着他的后脑勺——他后颈有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皮肤白净,能看见血管的淡淡青色,在轻轻跳动。
“我走了。”她说,“但我会回来的。”
然后她转身,赤着脚推门出去了。红裙在晨风里翻了一下,和昨晚从窗口漏进来的月光一个颜色。
禅房门合上。
玄寂还蹲在药炉边,蒲扇攥在手心里,火早就灭了。他低头看着炉子里那点灰烬,不知道过了多久,抬手——
用拇指指腹蹭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碰,但莫名发烫。
门外走廊尽头,胡夭夭蹲在墙角捂着嘴,肩膀笑得直抖。没声音,但狐狸尾巴从红裙底下冒出来了,尾尖那撮白毛晃得欢天喜地。
系统:“……你笑什么。”
“他耳朵红了!”
“你背对着他——”
“他耳根红了我余光看见了!他背对我的时候耳朵根红透了我看见了!”
“……”
“好感度呢?”
“……没变。还是二。”
胡夭夭的尾巴尖僵了一下,又慢慢垂下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的:“二就二。二也是分。”
“你这么有自信?”
“他要是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刚才直接把我推出去就行了。他只是嘴上说出去,自己蹲那儿不动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他没动。”
“他手里的蒲扇没扇火。火灭了。他蹲那儿烧空气呢。”
“……你观察得够细的。”
胡夭夭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赤着脚往走廊另一头走。灵山的早晨风凉,吹得她光裸的肩膀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她走得很快、很稳,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似的。
“系统。”
“嗯?”
“你说他佛珠的绳子裂了一道丝?”
“……是。”
“那道丝现在还在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胡夭夭已经走到走廊拐角了,灵山的晨钟正好敲响,“咚——”一声传遍全山。
系统终于开口:“……裂痕还在。而且扩大了一点点。”
胡夭夭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拐角处,身后是空荡荡的长廊,身前是灵山清晨的天光。那道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她说:“我昨天晚上只碰了一下那颗珠子。就一下。”
“嗯。”
“绳子裂了一道丝。再碰一下呢?再碰十下呢?”
系统没有回答。
胡夭夭把红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巴掌大的脸。晨风把她鼻尖吹得通红,她笑着说——
“我下次碰他的时候,那根绳子会断的。”
走廊尽头,灵山的主殿在晨光里金碧辉煌。
胡夭夭朝那个方向走去,赤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都是印子。红裙摆扫过石缝里的青苔,她在心里数着——
一步。
两步。
三步。
第五步的时候,身后远处传来“吱呀”一声。
禅房门被推开了。
她没回头。但她听见风里送来一声极轻的——
“……胡夭夭。”
是他念出来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念经念到一半忽然打了个磕巴。
胡夭夭在第五步上站住了。阳光从前面照过来,她站在光里没动,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弯。
系统在她脑子里说:“好感度——加一。”
“多少了?”
“三。”
“才三?”
“他念你名字了。念出来了。上一步还是二。念一个名字加一分,你要是让他念个百八十遍——”
胡夭夭没等系统说完,转身往回走。
一步、两步、三步。
推开禅房门的时候,玄寂还蹲在药炉边。他手里攥着蒲扇,火又被他点上了,炉子里蹿起一小簇火苗,把那道佛珠裂痕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细得像一根银丝。
胡夭夭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背后兜头浇下来。
“你叫我了?”
玄寂没抬头,盯着炉子里的火:“……叫你下山。”
“你刚才叫的是胡夭夭。三个字。叫全了。”
“……”
“你再说一遍?”
玄寂终于抬头。隔着半个禅房和一小簇炉火,他的目光从火苗上抬起来,落在门口那个红裙赤脚的小姑娘身上。晨光在她背后炸开,把她乱蓬蓬的红头发染成了金色,把她光裸的肩膀勾勒出柔和的弧线。
他张了张嘴。
佛珠从指间滑落半寸,绳上那道丝裂得更长了些——“啪”一声轻响,比昨夜更清晰。
他没来得及说出那三个字。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沙弥慧明一头撞进来:“师父!首座长老请您去佛堂——说有要事相商!”
玄寂手里的蒲扇“嗒”一声落了地。
慧明这才看见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红头发红裙子的姑娘,赤着脚,头发乱蓬蓬的,肩膀上全是晨光。
慧明愣了三秒:“……师、师父您房里——怎么有姑娘?!”
玄寂站起来,把佛珠重新攥回掌心。他越过慧明的头顶,看着门口那个人,眉心的佛印在晨光里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你先出去。在走廊尽头等。”
胡夭夭歪着头:“等我干嘛?”
“等我回来。”
慧明站在他们两个中间,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出水的鱼。
胡夭夭对他笑了一下:“小师父,你牙缝里有菜叶子。”
慧明“啊”了一声捂住了嘴。等他再抬头的时候,胡夭夭已经出了门,红裙子在走廊尽头一晃就没了。
玄寂从慧明身边走过,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慧明在后面追:“师父!首座长老等着呢!”
“知道。”
“您今天怎么走这么快——”
“少说话。”
“可是师父——”
玄寂停了一步。慧明差点撞上他后背,赶紧刹住。
玄寂没回头:“她说的对。你牙缝里有菜叶。”
慧明:“…………”
走廊尽头,胡夭夭靠着柱子蹲在墙角,红头发在晨风里乱飘。她仰头看着灵山的天空,蓝得发亮的天上飘着几朵细碎的白云。
她在心里问:“系统,他去佛堂干嘛?”
“灵山首座玄空长老,大概是要问他——昨夜禅房里有妖气波动,是怎么回事。”
“妖气波动?”
“你化形的灵气。灵山有结界,你昨晚化形的时候灵力外泄,被结界捕捉到了。”
胡夭夭把脸埋进膝盖里:“那他会怎么说?”
系统沉默了很久。
“他说‘不知道’,是撒谎。他说‘有一只狐狸’,是实话。但不论是哪个——接下来灵山都会盯着你。”
胡夭夭抬起头,从膝盖缝里看走廊尽头。远远的,一个穿白色僧袍的身影正在穿过佛堂前的广场,晨光把他照得像一柄出鞘的银色刀刃。
“系统。”
“嗯?”
“他刚才叫我名字的时候,佛珠上的裂痕又长了一点。”
“……是。”
“那颗珠子什么时候会彻底断?”
“不知道。”
“那就等着。”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狐狸尾巴偷偷冒出来盘在自己脚边,“我说了,我有的是时间。”
广场尽头,玄寂跨进了佛堂的门。
他跨进去之前,停了一瞬。
没回头,但他握佛珠的左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颗裂了一道丝的珠子。
然后他跨进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
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慧明小沙弥捂着嘴从她身边跑过去,跑过去三丈远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她:“……姑娘,你吃早饭了吗?”
胡夭夭仰头看他,眨了眨眼。
慧明被她看得脸红了,把馒头往她手里一塞:“我、我师父没说不能给客人吃饭!你吃!我去给你弄点水!”然后一溜烟跑了。
胡夭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白面、暄软、还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甜的。
她一边嚼一边看着佛堂紧闭的大门,含糊不清地说:“系统。”
“嗯?”
“你猜他说‘不知道’,还是说‘有一只狐狸’?”
系统说:“我猜他说——‘有一只狐狸崽子,腿断了,养好了就送走。’”
胡夭夭咬了一大口馒头:“那他说谎了。”
“你怎么知道。”
“养好了就送走的人,不会站在药炉前面烧空气。”
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佛堂的门还是紧闭着,灵山的晨钟又响了一声,比上一声更绵长。
红裙在晨风里翻动。胡夭夭靠在柱子上,赤着的脚趾头蜷了蜷——灵山清晨的地板,还是有点凉的。
但馒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