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寻愿》加贝乐

9、篝火晚会

　　八月的一个周末，镇上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这是青屿镇的传统，每年夏天，渔民们会在海滩上燃起篝火，烤海鲜、喝酒、唱歌，庆祝夏天的丰收。游客也可以参加，但必须是镇上的人邀请的。
　　苏夏收到了阿海叔的邀请。
　　"姑娘，来！"阿海叔把一张手写的小纸条塞给她，"晚上八点，老码头海滩。带上你的画板，给我们画张像！"
　　苏夏笑着答应了。
　　那天晚上，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是她在镇上裁缝铺定做的，棉麻质地，裙摆上绣着淡淡的海浪纹。她把头发扎成马尾，涂了一点口红，抱着画板和折叠椅，走向海滩。
　　海滩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篝火堆有三处，每处都围着十几个人。有人在烤生蚝，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跳舞。孩子们光着脚在沙滩上奔跑，手里举着荧光棒，像一群移动的小星星。
　　苏夏找到了阿海叔那一堆。阿海叔正坐在一块礁石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大声讲着什么。看到她来了，他挥了挥手。
　　"来了！坐这！"
　　她坐下，打开画板，开始给阿海叔画像。阿海叔很配合，保持着举杯的姿势，但嘴没停："姑娘，你画得像我年轻时不？"
　　"您年轻时什么样？"
　　"帅！"阿海叔大笑，"当年镇上姑娘都追我！"
　　旁边一个老太太啐了一口："追你的就我一个，别吹牛了。"
　　苏夏笑了，笔下的阿海叔也笑了起来，皱纹像海浪一样展开。
　　她画完阿海叔，又画了弹吉他的年轻人、跳舞的小女孩、烤生蚝的大叔。她的画板渐渐满了，每一张都是速写的，但抓住了每个人的神态——那种放松的、快乐的、属于夏夜的表情。
　　"画得真好。"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苏夏回头，看到任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串烤鱿鱼。
　　"你怎么在这？"她问，"你不看店？"
　　"今晚民宿满房，但客人都在这。"任野把一串鱿鱼递给她，"我来看着他们，别把我的房子烧了。"
　　苏夏接过鱿鱼，咬了一口。烤得很嫩，刷了一层秘制的酱料，甜辣适中。
　　"好吃。"
　　"我自己调的酱。"任野在她旁边坐下，"secret recipe。"
　　"秘方还告诉我？"
　　"因为你不会做饭，告诉你也做不出来。"
　　苏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篝火越烧越旺，火星子飞起来，像一群萤火虫。有人开始唱歌，是一首闽南语的老歌，苏夏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温柔，像海风拂过面颊。
　　"这是什么歌？"
　　"《望春风》。"任野说，"很老的歌了，讲的是一个姑娘等情郎。"
　　"你会唱吗？"
　　"不会。"
　　"骗人。你刚才跟着哼了。"
　　任野的耳根又红了。他别过脸，假装看海。
　　苏夏忽然觉得，这个人害羞的样子，比毒舌的时候可爱多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用转酒瓶的方式决定。瓶子转了几圈，瓶口指向了一个年轻渔民，他选了大冒险——去海里游一圈。
　　瓶子继续转。这一次，瓶口指向了苏夏。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众人起哄。
　　苏夏想了想："真心话。"
　　"好！"一个中年大叔站出来，"问个狠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苏夏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任野，任野正在喝饮料，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有。"她说。
　　人群爆发出欢呼和口哨声。
　　"谁？谁？"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苏夏笑着摆手，"下次再回答。"
　　瓶子继续转。这一次，瓶口指向了任野。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任野放下饮料杯："真心话。"
　　"好！"那个中年大叔眼睛亮了，"我问——你后悔回来开民宿吗？"
　　人群安静了一下。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狠。
　　任野沉默了很久。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不后悔。"他终于说，"但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回来，现在会是什么样。"
　　"什么样？"
　　"可能更有钱，"任野说，"但可能已经不记得海是什么颜色了。"
　　他转头，看向苏夏，两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又迅速移开。
　　"该你了。"他对转瓶子的人说。
　　游戏继续，但苏夏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她看着任野的侧脸，想着他刚才的话，想着自己刚才的回答，心跳得像擂鼓。
　　晚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苏夏和任野并肩走在海滩上。沙子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温热，踩上去像某种天然的按摩。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在闪烁，像落在水里的星星。
　　"你刚才说，"任野忽然开口，"有喜欢的人。"
　　苏夏的心跳停了一拍。
　　"……嗯。"
　　"是这里的人吗？"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一片海。
　　"你猜。"她说。
　　任野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温柔，像春风拂过海面。
　　"我猜，"他说，"是。"苏夏没有否认。
　　他们站在海滩上，听着海浪的声音，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某种东西，在沉默中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