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寻愿》加贝乐

10、电话

　　夏初快要结束的时候，苏夏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她在大厂时的前同事，叫陈璐，以前和她关系不错，至少表面上不错。电话里的声音热情得像从未在会议室里保持过沉默："苏夏，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还行。在海边画画。"
　　"海边？哇，好羡慕！不过——"陈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是知名互联网品牌，预算充足，指名要你。"
　　"指名要我？"
　　"对啊！甲方看了你以前的案例，觉得你风格特别适合。价格是你以前的两倍，而且不用坐班，远程合作就行。怎么样，接不接？"
　　苏夏握着手机，站在民宿的天台上。
　　远处是青蓝色的海，近处是任野在院子里晾晒的白色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帆。橘子趴在床单下面打盹，偶尔伸个懒腰。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太久啊，甲方等着呢。明天给我答复，OK？"
　　"好。"
　　挂了电话，苏夏在天台上坐了很久。
　　两倍的价格。远程合作。不用坐班。这意味着她可以继续留在青屿镇，同时赚到足够支撑一年半载的钱。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她想起陈璐在大厂时的样子——永远精致的妆容，永远恰到好处的微笑，永远在说"好的收到马上改"。她想起那些凌晨两点的语音矩阵，那些"感觉不对"的反馈，那些署上别人名字的方案。
　　她想起自己辞职的那个夜晚，站在暴雨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榨干的柠檬。
　　"在想什么？"
　　任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端着一杯柠檬水，走到她身边坐下。
　　"前同事找我，有个项目。"苏夏把电话的内容告诉他，"价格很高。"
　　"接吗？"
　　"不知道。"
　　任野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的海。
　　"你害怕什么？"
　　苏夏愣了一下。
　　"……害怕重蹈覆辙。"她说，"害怕接了项目之后，又变成以前那个苏夏。凌晨三点改稿，早上七点起床，周末也在回消息，最后把自己逼到辞职。"
　　"那如果不接呢？"
　　"不接……"苏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接的话，我的存款还能撑半年。半年后，如果还接不到足够的单子，我就得回北京找工作。"
　　任野没有说话。
　　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渔船正在返航，船尾拖着一条白色的水痕。
　　"我奶奶以前说，"任野忽然说，"人生就像潮汐，有涨有落。涨的时候别骄傲，落的时候别慌张。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哪片海里。"
　　苏夏转头看他。
　　"你觉得，我在哪片海里？"
　　任野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柔。
　　"你在青屿镇的海里。"他说，"这片海可能不大，不深，不热闹，但它是你的。"
　　苏夏的心跳加速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害怕的不是项目本身，不是钱，不是未来。她害怕的是，一旦她重新踏入那个世界，她就会忘记这里的一切——海风、潮汐、篝火、还有眼前这个人。
　　"任野，"她说，"如果我接了项目，变回以前那苏夏，你会怎么办？"
　　任野想了想："我会提醒你，凌晨三点别敲键盘，会吵到我睡觉。"
　　苏夏笑了。
　　"还有，"任野说，声音轻了下来，"我会一直在隔壁。你变回去了，我就把你拉回来。"
　　苏夏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明天回电话，"她说，"说我需要考虑更长时间。"
　　"然后呢？"
　　"然后……"苏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继续在这里画画，继续修我的石头房，继续……"
　　她顿了顿，低头看他。
　　"继续当你的邻居。"
　　任野笑了。那是她见过的，他最温柔的一个笑容。
　　"好。"他说。
　　海风继续吹着，床单继续鼓着，橘子继续打着盹。夏初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温小满想，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