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寻愿》加贝乐

7、台风后的宁静

　　台风是在凌晨四点完全过去的。

　　苏夏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民宿前台的柜台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橘子蜷在她脚边，也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她抬起头，看到任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他的衣服还是湿的，但已经干了半截，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很多——不像那个毒舌的民宿老板，像一个熬夜赶论文的大学生。

　　她轻轻起身，把毯子往他身上盖了一点。

　　任野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

　　"五点四十。"苏夏说，"天快亮了。"
　　任野揉了揉眼睛，把眼镜推上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苏夏跟出去。

　　外面的世界像是被洗过一遍。

　　天空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蓝——不是城市里的灰蓝，是某种透明的、深邃的、像宝石一样的蓝。云层被台风撕碎，变成一缕缕白色的丝带，飘在天边。空气里有浓重的海腥味，但还有一种清新的、像刚割过的青草一样的味道。

　　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盆倒了，树枝断了，遮阳伞被吹到了墙角，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但远处的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晨光，泛着淡淡的金色。

　　"你看。"任野指着海面。

　　苏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屏住了呼吸。

　　海面上有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像有人把星星撒进了海里。浪头涌上来的时候，荧光被搅碎，变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又随着浪退下去，重新聚拢。

　　"蓝眼泪。"任野说，"台风过后，海里的夜光藻被翻上来，就会这样。"

　　"好美……"

　　苏夏走到院子边缘，赤脚踩在湿润的沙地上。沙地凉凉的，带着雨水的温度。她看着那片荧光海，忽然觉得，所有的狼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确定，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任野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海。

　　"我奶奶以前说，"他忽然说，"台风是海在洗澡。洗完之后，海会把自己最漂亮的东西拿出来给人看。"

　　苏夏转头看他。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奶奶一定很温柔。"

　　"她很凶。"任野嘴角弯了一下，"我小时候不听话，她就用竹条抽我。但台风来的时候，她会把我搂在怀里，说'别怕，风过去了就好了'。"

　　苏夏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严厉的老太太，在台风夜里搂着一个害怕的孩子。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风过去了就好了。"她重复了一遍，"说得对。"

　　任野转头看她。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又迅速移开。

　　"去吃点东西吧。"他说，"我煮了粥。"

　　"你什么时候煮的？"

　　"台风眼的时候。"他说，"反正也睡不着。"

　　粥是海鲜粥，里面有蛤蜊、虾仁和切碎的青菜，熬得浓稠绵软。温小满喝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好喝。"

　　"一般。"任野说，但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那天早上，苏夏回到石头房，发现房子比她想象的要好——屋顶虽然又漏了几处，但主体结构没坏。她花了半天时间清理积水和泥沙，任野过来帮她加固了窗户。

　　"下次台风来之前，"他说，"提前来我这。"

　　"还有下次？"

　　"沿海的台风，一年少说三四次。"任野说，"你这房子，扛不住大的。"

　　苏夏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任野，你在关心我？"

　　任野的耳根红了。他转过身，假装检查窗户的锁扣。

　　"我是怕你死在我隔壁，影响我民宿的口碑。"

　　"嘴硬。"

　　"……随你怎么说。"

　　他走了，背影有些仓促。任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

　　橘子在她脚边"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早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