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屿岛【短篇】》加贝乐

18、面临选择 出版社的合

　　出版社的合同摆在苏夏面前，白纸黑字，印着鲜红的公章。
　　签约金六位数，版税百分之十二，首印一万册。条件是：配合全国巡签，至少六座重点城市，每座城市停留不少于七天。算下来，她需要在城市里待上至少两个月，如果加上前期宣传和后期活动，可能要四个月。
　　苏夏把合同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没有签字。
　　同一天，任野收到了镇上的整改通知。民宿的消防设施不达标，排污系统需要升级，外立面要统一刷成旅游开发区规定的米白色。粗略估算，整改费用至少要三十万。
　　他坐在前台，看着那张通知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周牧野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这次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休闲的POLO衫，但皮鞋依然锃亮，与青屿镇的拖鞋文化格格不入。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任野，公司有个并购项目，缺一个资深分析师，周期三个月，报酬是这个数。"他竖起三根手指，"够你整改十家民宿。"
　　他又转向苏夏："苏小姐，北京有个插画大展，策展人是业内顶尖的人物，如果你参展，下一本书的印量可以直接翻三倍。"
　　苏夏和任野对视了一眼。
　　那天晚上，他们在民宿的天台上爆发了恋爱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我可以回城半年，"苏夏先开口，"配合宣传，等书出了就回来。为了你，值得。"
　　"我可以回投行三个月，"任野说，"赚够整改费，整改完民宿就辞职。为了你，值得。"
　　然后两人同时愣住。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的床单猎猎作响。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在闪烁，像一颗颗坠落的星。
　　苏夏忽然哭了。
　　她不是因为难过而哭，是因为愤怒——对自己，也对这种荒谬的局面。
　　"任野，"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这是在干什么？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又要为了爱情跳回去？"
　　任野沉默了。
　　他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月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冷，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在投行的时候，"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刘静文说愿意等我。她说，等我做完那个项目，我们就去马尔代夫结婚。我等来了什么？等来了她跟别人结婚的消息。"
　　苏夏愣住了。
　　"我不想让你等，"任野转过身，看着她，"也不想让你牺牲。但我更不想让你因为我，放弃你应得的东西。"
　　"你错了。"苏夏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我应得的东西，不是出版社的合同，不是北京的事业，是我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你，是我想要的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但很重要。"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任野，如果我们的爱情需要靠牺牲来维持，那它就不是爱情，是债务。"
　　任野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整改费要三十万，你的出版社要你在城里待半年。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们一起想办法。"苏夏说。
　　"什么办法？"
　　"不知道。"苏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两个人想，总比一个人想强。"
　　任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某种她熟悉的温柔。
　　"任野，"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我们一起'的时候，特别好看。"
　　"少拍马屁。"苏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在笑，"想办法。"
　　他们坐在天台上，肩并肩，看着同一片海。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坚定。
　　"我有个想法，"苏夏忽然说，"出版社的合同，我可以谈判。远程合作，按季度进城，每次只去三天。我可以用我的账号数据做筹码——他们想要的是流量，不是我在不在北京。"
　　"那整改费呢？"任野问，"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你的民宿不是一直想做艺术家驻留吗？"苏夏转头看他，"申请文旅基金，做众筹，拉合伙人。林晓棠的奶茶店可以入驻，阿海叔的故事可以做特色卖点。"
　　苏夏看着她，眼睛渐渐亮了。
　　"你是说……"
　　"我是说，"苏夏握住他的手，"我们不需要回去。我们可以把这里，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任野反手握紧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消失一样。
　　"好。"他说，"一起想办法。"
　　他们抱在一起，像两个在海上漂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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