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寻愿》加贝乐

17、“伪”一家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小豆子来了。
　　小豆子是镇上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单亲家庭，妈妈在外地打工，跟着奶奶生活。他每天背着书包来民宿写作业，因为奶奶家的电视太吵，而民宿"有空调还有免费的柠檬水"。
　　苏夏和任野的"伪一家三口"日常就此开始。
　　苏夏教小豆子画画，从简笔画到水彩。小豆子很有天赋，画了一张"任叔叔和苏姐姐在海边"，被任野偷偷贴在了民宿前台。
　　"你贴这个干什么？"苏夏问。
　　"好看。"任野说。
　　"哪里好看？"
　　"画得像我。"
　　苏夏笑了。画里的任野确实很像——高瘦、戴眼镜、穿白衬衫，站在海边看着远方。而画里的温小满，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正在沙滩上捡贝壳。
　　任野则负责投喂。每天中午变着花样做海鲜面、蛤蜊蒸蛋、紫菜炒饭。小豆子吃得满嘴油光，说："任叔叔，你比学校食堂好吃一百倍。"
　　任野："叫哥哥。"
　　小豆子："那苏姐姐是不是要叫阿姨？"
　　苏夏："叫姐姐！"
　　任野："……叫阿姨也行。"
　　苏夏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镇上的人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阿海叔常来民宿喝茶，看着这三个人，感叹："像一家人。"
　　苏夏和任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两人的耳根都红了。
　　九月的一个周末，苏夏的父母来了。
　　他们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杀到了青屿镇。苏父苏母是典型的中国式家长：苏父是中学老师，苏母是会计，一辈子信奉"稳定压倒一切"。
　　当他们看到女儿住在一栋漏雨的石头房里，每天跟渔民和游客混在一起，画一些"不务正业"的涂鸦，当场就炸了。
　　"你二十七了，不结婚、不买房、没有正经工作，你想干什么？"
　　"画画能当饭吃吗？你以前在大厂好歹有五险一金！"
　　"我们托关系给你找了个事业单位的岗，回去考试！"
　　苏夏第一次没有妥协。
　　她带父母去了海边，去了阿海叔的渔船，去了林晓棠的奶茶店，去了她画过菜单的每一家小店。她说："爸，妈，我在这里，每天醒来知道今天会晒到太阳，知道晚上能吃到新鲜的海货，知道隔壁有人会给我留一盏灯。在北京，我只是个能改稿的机器。在这里，我是个人。"
　　苏父拂袖而去，苏母临走时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万块钱，说"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家"。
　　苏夏在海边坐了一下午。任野找到她时，她正把脚泡在海水里，眼睛肿得像桃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然后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
　　那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苏夏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最后说："任野，我是不是特别不孝？"
　　任野说："你只是在做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孝顺不是听话，是让自己过得好，让他们放心。"
　　那天晚上，苏夏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幅画：一个小人站在海边，背后是一扇门，面前是一片海。她在旁边写："原来不完美的我，也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