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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游 波光粼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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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在场文武百官、世家子弟皆是一愣。
一瞬间,满场噤声。
黎映荷微微皱眉,有些莫名其妙,秦绿芙亦匪夷所思地看着那寒凛王子。
奚境郁神色自若,面无表情,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高台之上的太后突然轻笑了声,她如今才过不惑之年,岁月未曾折损她半分绝色,反倒洗去年少娇妍,沉淀出一身君临六宫、执掌权柄的雍容凛冽。
她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笑意淡淡,不达眼底。
她漫不经心道:“你这是将公主比作彩头?”
韩辛遥一愣,没料到她们竟然注意这个,虽然心中仍旧觉得并无不妥,但还是假意抬手致歉:“小王言语有失,还请太后娘娘恕罪,不过小王想求娶公主的心日月可鉴,还请陛下和娘娘成全!”
太后轻嗤了下,顺着问:“怎么个成全法?”
“若下场马球博弈小王取胜,还望陛下、太后娘娘将荷华公主赐婚于我。小王知晓大俞风雅盛行,世家子弟人人通晓马球,今日这场赛事正好作一较量。唯有身怀铮铮傲骨、技压群雄的男儿,方配得上金枝玉叶的公主。倘若连一场马球都不能取胜,又何谈护佑公主,迎娶她过门?”
话音刚落,黎映荷没忍住噗嗤一笑,秦绿芙微微哭笑不得地回过眼,小声道:“此人未免太过狂妄。场内世家子弟多以诗书立身,马球不过闲暇消遣,本就少有专精之人。虽说玉京中擅长马球者数不胜数,可此番设宴原是陛下与太后体恤远客,未曾召集各路高手同场竞技,本是留几分体面予他,谁知他反倒借机发难,以此要挟求娶你,实在是得寸进尺。”
黎映荷眼尾轻轻一挑,浅浅勾着半分唇角,似笑非笑,听后没说什么,几分促狭漫上眼底。
将公主作物比为彩头本就令太后秦音书不悦,如今还欲借机要挟,妄想尚公主,她唇边噙着冷笑,如今大俞国力昌盛,寒凛一小小蕃部王子倒是口气不小、痴心妄想,涉及公主,她可不会打算给予他体面,太后抬手就要拒绝,谁料此刻显国公之子闻和站起身高喊道:“陛下、太后,臣请愿与寒凛王子比试,不敢尚公主,只为展现我大俞世家风范!
他这一喊,霎时场内许多世家公子便站起身,自愿与王子比试一番。
虽说着不敢求娶公主,可心中还是隐隐想在公主面前表现自己,毕竟无人不慕荷华公主。
若能娶到这样一位风华绝色,不仅自己看着欢喜,在仕途上更是能进百步,为自身和家族带来福音、荣耀,实在啊百里而无一害的好事。
于是场上已有数十位世家公子请愿,黎映荷悠然一笑,未等天子和太后说话,她突然站起身,把旁边的秦绿芙吓一跳。
少女浅浅一笑,望着众人,扬声道:“好!寒凛王子自带十人队伍,不过你们来者是客,我们这边就八人吧,就你们了,其余的公子便坐着观赛吧。”说着她指了指被点到的公子们。
“本公主宣布,初夏皇家马球会第二场比试,现在开始!”
天子皱眉,连忙出声止道:“粼粼,不可!”
黎映荷转头望去,佯作乖巧地看着圣上和太后,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黑葡萄似的眸子滴溜溜打转,明明笑得温顺,眼底却藏着促狭的精光,一看便是满肚子鬼主意。
太后顿时心知她又有什么小心思,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看了眼天子,不再多言,她要做什么便放手让她去做,就算输了也无妨,她既是她的母亲,那就永远都会为女儿善后。
见天子、太后都不再发话,两队人马各自准备好后分列球场左右等候,裁判将球置于场地正中,比赛开始。
这时黎映荷步履轻快地小跑到了台下,她一眼就看到了奚境郁,朝他奔去。
奚境郁本神情冷淡地望着场上,倒是没料到她会下来找他,抬手见礼:“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黎映荷眉眼弯弯,又转头看向场上,“奚迹星,你觉得谁会赢?”
奚境郁听后也看着场内,大俞众人渐显颓势,不论是控马还是击球,都远不及寒凛部使团娴熟利落,几番缠斗下来,处处被对方压制,场面全然落于下风。那王子骑在马上,意气张扬,愈发目中无人。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公主,想要哪一队赢?”
黎映荷意外他的回答,茫然道:“自然是我们这一队,本宫又不喜欢那什么王子,不过这和本宫的想法有什么关系吗?”
他笑了下,“自然有关系,公主若想我方赢,那我方就一定会赢。”
黎映荷当然自信,不过不是对场上的这些世家公子,她心里早就做好其他的盘算,但没想到他也会这样说:“你为何这般肯定?”
奚境郁没有即刻说话,他静默了会儿,淡道:“这一次,臣会让公主赢。”
少女心弦微动,虽不懂这一次是什么意思,但明白了他说的会让她赢,她知道他也为世家公子,但唯他是奚凭陵大将军的独子,怎会区区马球都赢不了一小小蕃部王子。
没想到他会出手帮自己,她的唇角情不自禁弯起,对他盈盈笑道:“奚迹星,谢谢你。”
这时,半场鸣金,两队勒马退回场边歇息。
大俞几名世家公子满身薄汗,缰绳握得指节发白,方才几番缠斗早已气力耗损,处处受制于人,整场对局节节败退,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无。
对面高台之下,寒凛王子勒马立于正中,手中球杖随意搭在肩头,抬眼望向观礼台,声线洪亮,刻意让满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语气满是轻蔑张狂:“世家子弟,便只有这般本事?大俞没有人了吗?”
周遭百官一时寂静,人人面色难堪。
奚境郁抬袖欲往场上走,下一秒被少女拉过止住,她顺势往前去,眉眼舒展明媚,唇角轻扬,声音从容清亮:“本宫还没上场呢。”
韩辛遥目光一滞,眉头皱起,“公主这是何意?”
黎映荷轻轻一笑,落落大方,“既然王子认为只有赢得比赛才配娶本宫,那本宫不如亲自上场,和王子切磋一番,也好近距离感受王子的铮铮傲骨。”说到最后,她刻意一字一字慢慢说出。
“况且,本宫上场后我方九人仍是少于王子队伍,亦是以礼待之,不知王子,你意下如何?”
少女眉眼灿然舒展,澄澈眼底盛着坦然底气,奚境郁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什么东西在黯然滋长。
韩辛遥脸色微变,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心中不屑,面上却大度地笑了笑,“公主甚是勇敢,在下佩服,就按公主所说的做吧。”
他的目光一直凝在她的脸上,实在惊艳如此美丽的少女,但心底却是嗤之以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主,怎么可能赢他,再说这种场合居然让女子上场,大俞竟也无人阻止,简直是有伤风化!
韩辛遥抬眼看向她,眼底漫起几分轻视,只当娇生惯养的皇室千金不过一时兴起,撑不住几个回合。
满朝文武本面色沉沉,那番狂妄言语犹在耳畔,世家子弟受挫垂首,而此时荷华公主上场,无疑是对众人的重重打气和鼓励。
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荷华公主乃是天家倾尽万般心血抚育的金枝。宫中请遍天下名师,耗费无数财帛,骑射、击鞠、诗书、琴棋无一不悉心教导,这朵皇室培植出来的花儿,不仅能在温室里娇嫩生长,也能在风雨中肆意盛放。
黎朝烊虽然知晓妹妹的实力,现下还是担心地盯着她看,太后倒是勾唇淡笑着,饮了几口茶后摆摆手,示意身旁侍卫下去保护公主。
鼓声响彻,下半场正式开局。
骏马四蹄翻飞,黎映荷并没有换骑装,不过是一两刻的时辰,她足尖轻巧踏住马镫,手腕轻轻一撑马背,身姿轻盈如掠风的莺鸟,转瞬便稳稳落座于马鞍之上。腰肢挺得笔直,脊背舒展,没有半分韩辛遥以为的拘谨怯懦。
身下骏马踏着碎步轻晃,她抬手握紧球杆,指尖纤细却力道稳当,唇角扬起一抹鲜活张扬的笑意,眼尾带着几分灵动可爱。风吹起她衣摆边角,明媚的脸庞沐浴在日光之下,眉梢抬着满满的自信傲气。
“开始吧,王子。”
随着高台上传来一声清亮锣响,皇家马球赛正式开局。
场中数匹骏马骤然疾驰而出,马蹄踏草,簌簌作响,尘土微扬。
起初几番拉扯势均力敌,王子马术凶悍,挥杆凌厉,数次抢先逼近球门。黎映荷并不急躁,身姿稳稳伏在马背之上,从容避开对方急促的攻势。自幼皇家悉心栽培,马术、击球皆有名师日夜教导,琴棋骑射无一不精,她只是沉下心,慢慢摸清对方进攻的套路。
秦音书垂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轻轻收紧,笑意早已淡去,深邃眼眸盛满缄默的惦念,安静地凝望着少女,将所有的担忧压在心底,只静静注视着她的身影。
几轮周旋过后,她渐渐找到了他的破绽,手腕轻巧一转,长杆精准扣住滚动的马球。骏马疾驰而起,风吹起她鬓边细碎的发丝。她侧身躲开王子拦击,手腕用力一挥,白球破空飞出,稳稳撞入门洞。
一球拿下,场内哗然。
韩辛遥脸色沉下,心底不甘,催动马匹步步紧逼,招式越发急躁。可越是心急,破绽便越多。黎映荷游刃有余穿梭赛场,身姿轻盈利落,一次次拦下进攻,接连抢占先机。
一球、再一球。
只见她侧身伏鞍,挥杖一击,鞠球破空而出,直闯球门,唱筹之声骤然响起。
周遭世家子弟、宫人、使臣的目光尽数锁在她的身上,惊叹声、掌声连绵不绝。
最后一记挥杆落下,马球利落落进球门。
对局尘埃落定,王子队伍惨败收场。
骏马缓步停下,荷华公主挺直脊背坐在马背上,日光落在她明艳的面庞,眼底是从容不迫的傲气。倾尽皇家无数心血、钱财与名师打磨出的皇室贵女,从来不是可供旁人小觑的温室繁花。
方才气焰滔天的王子队伍连连失筹,疲于招架,被打得落花流水。韩辛遥纵马几番上前争抢,屡屡落空,往日的自负张扬一点点褪去,脸上染上惊愕与难堪。
马背上的少女微微扬眉,握着球杆的指尖轻转,姿态松弛自在,眼底是漫出来的鲜活意气,明媚灼灼,风华无双。
夏风拂过球场,掀起她鹅黄色裙衫下摆烈烈翻飞,明艳灼目,在一众素色、墨色的王公子弟骑装里,赫然是最耀眼的一抹亮色。
奚境郁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起初还有些许担忧,此刻唇角微微弯起,笑意浅淡地漫开,眸光柔软地望着她。
日影融融,她唇角漾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青年静静伫立,望着眼前被阳光照耀着的少女,心底没来由地想起了她的小名:粼粼。这两个字此刻无端地充斥在他的内心。
阳光灿烂散落万顷大海之上,跳跃着细闪的碎金,亦像银河浮在海面,又如同白日里的星星,光影斑驳,耀眼着,闪烁着,晃动着。
波光粼粼。
充满生命力与希望。
少女倏然侧过头,目光和奚境郁交汇,她弯着眼睛,朝他粲然一笑。
观礼台上,太后心中悄然放松,怡然一笑,天子神色舒展,再不复之前忧心。满朝文武一扫方才的郁气,纷纷击节赞叹。
黎映荷下马,朝韩辛遥走近几步,“王子骑术本就出众,只是方才分心迟疑,才错失先机。赛场之上输赢本是寻常,只是驰骋马球场上,最忌心浮气躁、轻敌大意。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望王子以后,戒骄戒躁,收起旁念,勿将多余心思耗费在我身上,你我仅为赛场之交,不必生出别的念想。”
韩辛遥怔怔望着她,听她的一番话后,脸色微赧,沉默不言,他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了,是在暗指他此前想尚公主的行为,她和他不可能。可这般下来,他亲眼目睹骏马上少女的奕奕神采,她的话语还分寸有礼,语气温和,他竟更喜欢她了……
黎映荷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心中疑惑,却也不欲再理会,随即转身往奚境郁身边走去。
“怎么样?奚大人。”她步履轻盈,满面春风。
奚境郁垂眸轻轻笑了下,“公主骑射娴熟,马术精湛,贵质藏锋,从容破局,令臣心生敬配。”
黎映荷唇角一翘,眼睛被笑意染得格外明亮,下一秒她突然踮起脚,贴着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奚迹星,我真的觉得我好厉害哦。”
奚境郁微怔,在她凑过来时心绪一紧,愣在原地,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少女又退回原位,他敛神,面色如常,唯眼睫轻颤。
他也轻声说:“公主……是微臣心中最勇敢最厉害的人。”
不论是从大理寺卿手中救下他,还是现下亲自上场拒绝婚事,又是前世毅然皆指承担和亲责任,即使她最终走向自毁,但她永远都是他心中那个最勇敢坚韧的荷华公主。
黎映荷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在他那里竟然会有这么高的评价,不过转念一想,一定是自己这次在马球赛上过人的球技折服了他。
她欣慰地浅浅拍了拍他的肩,朝他微微点头自然地接受了赞誉。
“本宫先上去啦。”还没说完她便又走回了高台上。
奚境郁顺势往看台上一望,黎朝烊朝他眼神示意,他微微颔首后走到中央,对寒凛部道:“今日皇家马球赛事已然落幕,诸位使臣一路舟车劳顿,便可前往专供外使安置的驿馆休憩休整,晚宴稍后另行传召。”
韩辛遥此刻还挂念着公主,心不在焉地应下了。
女主小名的由来~
双向奔赴永远是最好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