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鹧鸪天 “怎么样, ...

  •   夜色苍茫,月光朦胧,奚境郁站在府外,抬头仰望门匾上的“奚府”,在回想着前世种种事情的思绪万千中,不知不觉间,他又走回到了家。

      世间万物流转不息,瞬息万变,永远和诺言也会转瞬即逝。

      暗淡的街灯落在他的脸上,奚境郁眼底闪过一丝怅然,若隐若现的,神婴十三年那个悲伤的夏夜仍旧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公主从宫墙上一跃而下,当场殒命。”

      到底是什么,让从前人群里最鲜活乐观、永远笑意盈盈的她会选择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

      是因为流言吗?可他看见在大殿之上她的眼底分明是倔强坚韧的,带着铮铮傲骨的。

      是因为和亲吗?可她还是接下旨意,毅然承担身为公主的责任。

      他不信能安慰他说出“天地辽阔,不要走进悲伤的角落”的人最终会这般轻易选择以自尽收尾。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若惊天噩耗,让她万念俱灰,决然赴死。

      可是,当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奚境郁垂下眼,心事重重,缓缓走进府里。

      季川一见到他,着急忙慌地上前,“公子,您醒了!您去哪了呀!公孙大人今日来了,他特别嘱咐我待您醒后一定要立即赶赴宫内,圣上要见您。”

      奚境郁淡淡地听着他说话,没有言语。

      黎朝烊,崔亦寒。

      这两个人的名字在他心中久久盘桓。

      扶苏……

      如果太后和公主的死真的与你有关……那奚家满门呢?也会是你吗。

      当初的各司推诿、见到他时的唉声叹气、阻碍重重,是你下的令吗?

      可是,为什么呢?

      即使生命重新再来一次,他却依旧救不了他的家人,前世今生,他皆逃不过家破人亡的宿命,天地苍茫,再回二十一岁,他还是孤身一人。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季川见他一直沉默,似有心事的样子,不由地问。

      奚境郁敛回思绪,只淡声道:“明日早朝我自会面圣,今夜就当我一直处在昏迷之中吧。”随后他便走回了房中。

      *

      残星未落,晨鼓响彻皇城,百官已赴宫门,早朝将至。

      奚境郁一身绯色朝服,立于朝臣中。

      百官三叩行朝拜大礼,平身分列东西两班。御座后侧悬一重素纱珠帘,太后端坐其内。

      朝议徐徐铺开,不时有文武朝臣持笏出班,躬身立于丹陛之下,向御座天子与帘内太后启奏各地政务、边境民情。

      奚境郁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百官禀奏。

      黎朝烊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他,青年神情淡然自持,不过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冷白,昨天没能等到他,他还以为他仍昏迷着,今日也不会来上朝。

      不多时,民生防汛、各地奏章一一处置完毕,帘内太后无再多吩咐,内侍传旨退朝,百官步履舒缓,彼此低声闲谈,徐徐踏出大殿。

      奚境郁站在殿外片刻,意料之中,王公公出殿寻他,称此刻圣上要单独召见。

      他微微颔首,而后跟随王公公入了偏殿。

      黎朝烊一见到他,扬眉笑道:“迹星,不必多礼,快坐。”

      “微臣谢过陛下。”

      少年天子又关心询问:“迹星,你的病如何了?可还有大碍?”

      奚境郁道:“回陛下,臣病已痊愈,有劳陛下费心。”

      黎朝烊看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虽说自奚家那件事后他更为沉默寂然,可从前对他也并不像眼下这般疏离冷淡,他这是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天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他不说话,奚境郁更不会开口,长久沉默时,他睫羽轻垂,一丝浅淡的冷意藏在眼底深处,转瞬便消散,只剩疏离的平静。

      此刻周遭肃静得有些诡异,“咳咳。”黎朝烊轻咳一声,打破这般氛围,“迹星,许久不曾同你手谈了,现下朝事已毕,难得清闲,你便陪朕下盘棋吧。”

      奚境郁淡道:“臣遵旨。”

      *

      晓雾散尽,暖阳铺洒亭台,落得满地斑驳光影。微风吹拂,繁花绽满枝头,香气馥郁,莺燕绕树轻鸣,春意融融。

      黎映荷一身桃粉色褥裙,挽着宽松袖摆,肩背单薄柔和,坐在亭中,眉眼弯弯盯着面前桌上堆叠的竹篾、素宣纸与彩丝线。

      画漪挽起袖口,站在她身侧,俯身正准备教她如何弯折骨架。

      “画漪,你坐我右边,左边待初意回来了留给她的,不然你们站着多累呀。”黎映荷弯起漂亮的眼眸,眉梢带笑,这般说着又回头望望内膳房的方向。

      “谢过公主!”画漪依言入座,随后她也望了望亭外,见初意还未归来,问:“公主,我们要等初意吗?”

      黎映荷瞧着桌面满当当的材料,已经迫不及待了,她眨眼一笑:“不等她了,画漪女师,你快教教我如何做吧!”

      画漪一听她称自己“女师”就乐坏了,好不容易憋回笑意,她绷着唇故作轻松地扮演起来:“好,为师现在就来传授公主殿下做这纸鸢的秘诀。”

      黎映荷看她有模有样的,没忍住唇角上扬,配合她道:“粼粼已经做好准备了!”

      画漪含笑点点头,紧接着手里捏起细薄竹篾,开始教她弯折骨架:“殿下注意轻些力道,这竹篾脆,太用力便断了。”

      她细致指引起来,握着公主纤细的手腕,一同将竹篾弯成燕雀的轮廓,交叉处缠上嫩青色棉线牢牢捆住。

      此刻黎映荷听得认真,已经全然沉浸在这堂课之中了,还时不时歪着头发问,指尖小心翼翼捏着竹条,眉眼明净,眼底满是好奇和憧憬。

      骨架成型,画漪再取过雪白宣纸,平铺架上,递过细细的狼毫与胭脂花研磨的颜料:“咱们画只桃花燕子,放上天最好看。”

      “殿下,我回来了。”这时初意带着青梅蜜饯从内膳房走来,她平生唯三件事,那便是公主、剑以及美食,而这青梅蜜饯,公主最喜欢吃的就是她做的。

      黎映荷示意她坐下,下一秒就拿了一颗蜜饯含入嘴里,“真是人间美味!画漪,你也尝尝。”

      “公主,我都吃过好多次了,不能叫尝了。”

      黎映荷又忘记了,她“嘻嘻”地笑起来。

      “殿下、画漪,你们怎么没等我。”初意这才发觉桌上纸鸢骨架已经成型,就差添画了。

      啊哦。黎映荷和画漪相视一眼,她歪头轻笑,发间珠钗叮咚作响,“好初意,别着急,我让画漪一对一教你!”说着下一秒又捏了颗蜜饯吃起来。

      “对呀对呀,我先教了公主再来教你呀。”画漪跑到初意旁边坐下,又开始教她制作骨架。

      她们俩在一旁嘀嘀咕咕的,黎映荷敛回笑意,提笔蘸上浅红颜料,接着认真地一笔一画在纸鸢翼上勾勒桃花纹样,亭中内侍在旁替她托住纸边,春风掠过,宣纸微微掀动,她伸手轻轻按住,免得吹乱未干的画迹。

      纹样画毕,再裁剪掉多余纸边,然后取金红丝线系在鸢尾,坠上一小束轻薄芦花,保证升空时稳当不歪斜。

      一只燕形纸鸢总算完工,黎映荷捧在手心细细端详,眼底盛满欢喜,雀跃不已,抬眼看向她们:“怎么样?好看吧!”

      他微微颔首:“陛下轻徭薄赋,善待黎民,实乃仁君。”

      黎朝烊指尖转着玉子,闻言笑道:“些许分内之事,不值一提。朝堂之事错综复杂,迹星,若无你和国师明辨得失,朕也难下定论。”

      听到国师的名字,奚境郁执棋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落子。

      最后一子落下,黑白棋子尽数落定,棋盘之上双方势均力敌,竟成平局。

      黎朝烊将手中白子轻放入玉棋罐,发出清脆轻响,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眉宇间仍是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松弛笑意。

      “棋逢对手,今日竟是不分胜负。”他缓缓起身,理了理龙袍下摆,目光望向殿门外春光融融的花苑,“殿内久坐未免气闷,迹星,你随朕移步外面池苑走走,吹吹风,也好消解久坐乏意。”

      奚境郁当即放下手中黑子,躬身行礼:“臣遵旨。”

      内侍悄无声息上前收好棋盘棋具,远远退至殿外等候,二人并肩缓步踏出偏殿,往临水池苑行去。

      “迹星啊,这儿的风光还和当年一样,对吧?”

      画漪和初意立刻抬头,“哇!好漂亮的纸鸢!”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近了瞧着。

      初意:“殿下,您的画技在玉京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画漪拿起来端详着,不住地点点头:“公主,您可以出师了!”

      黎映荷莞尔一笑,举起来正正反反看了半天,也不由得成就感满满。

      她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跑到亭外,仰头往四周望了望,见没什么风,于是对她们说:“我们去花苑放它吧,那里风大!”

      初意和画漪点头笑着应下,收拾好散落的竹屑与颜料,听见满园莺啼清脆,衬得春日晓昼格外温柔闲适。

      “启禀陛下,太后已然亲临殿中,遣奴婢前来恭请陛下移驾,共商朝务。”黎朝烊望着花苑美景,这时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雁玉前来禀报。

      天子颔首,“和母后说,朕即刻就来。”而后又对奚境郁道:“迹星,你先在此赏景等候,朕和母后议事完会来寻你。”

      奚境郁微微躬身:“臣遵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鹧鸪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