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法则》众独

6、敏感 阴晴不定的

　　有钱人应该都比较偏爱安静，一个劲地把自家的住宅往梧城外围建。车窗外的景色像放映文艺电影似的，快速流淌过了商业街和人造绿地公园，尘嚣喧哗声往身后飞快褪去。

　　司机充满歉意地在马路边把许亭放下来：“不好意思先生，车不让再往里开了。”

　　承湖山色是付家的一处私人会所，来往车辆都要经过登记方可入内。许亭表示理解，下车后往前走了几分钟，立刻有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把温热的咖啡放在桌面，姿态恭敬：“请您先在会客厅稍坐，少爷还有些要紧事处理。”

　　许亭虽然家里也有钱，但没有夸张到如此地步，饱含着美丽幻想和憧憬的小说真是不讲道理，寥寥几笔就赋予了一个人无上的财富和地位。他悄悄给系统开了个小玩笑：“管家怎么不对我说那句话？”

　　004对于许亭擅自赴约的举动颇有不满，但还是不情不愿道：“什么话？”

　　许亭满脸“你真不上道”的表情，清清嗓子：“您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我好久没看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004：“抱歉打断宿主，但付颂承没有对宿主笑过。”

　　许亭撇嘴表示很不赞同：“虽然他是冰块脸，但昨天他确实有对我笑过。哦，不过是我挑衅他的时候，谁说冷笑不是笑？谁说嘲笑不是笑？不管怎么样，笑就说明能和对方进行下一步发展啊！”

　　按照许亭这套逻辑，全球少说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对他芳心暗许，作为爱豆红遍世界指日可待。系统还没来得及对这番谬论发表见解，付颂承已经迈步从楼上走下来。

　　许亭连忙噤声，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好像刚刚和系统进行脑残争论的不是他。付颂承百分百是高阶的alpha，不过许亭注意到他脖颈上还留着抑制贴的痕迹，可能是前不久才取下来。

　　付颂承：“反正你也基本感知不到信息素，我就不尽这份社交礼仪了，不介意吧？”

　　许亭并不敢介意，谨慎地点点头。

　　由于是在自己家，付颂承惯常冷峻的神色松动了些：“我对你来历不明的抑制贴没有想法，主要是对你比较感兴趣。”

　　许亭大惊失色，差点没维持住表情从沙发上蹦起来，没料到自己的魅力真的已经大到了此种地步，方才与系统满嘴跑火车的英姿飒爽在成真的时候荡然无存。

　　许亭抖着声音道：“那那那那那那那个……”

　　付颂承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颇有歧义的话，看他这副被吓到花容失色的样子下意识皱眉：“大惊小怪什么？我只是想问问造成你信息素感知低下的原因。”

　　许亭松了口气，一眨眼就编好了谎话：“听院长说，我小时候出过车祸，当时没什么钱，去医院住了几天就回去了，可能是没治好的后遗症吧。”

　　付颂承不知道信没信这套说辞，他抬眼看向满脸诚挚的许亭：“车祸？”

　　许亭拍了拍大腿：“是呀！货车没看到我这个小孩，也可能被什么挡了视线吧，还好我多跑了几步，不然说不定都赶去投下一胎了。”

　　“还记得你去的哪家医院吗？”

　　“我还小嘛，而且车祸过后我就记不太清小时候的事，这种太细节的东西想不起来了，不过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去的应该也不是什么正规医院吧。”许亭笑嘻嘻道，好像丝毫不在乎面前的人是和自己天壤之别的有钱少爷。

　　不是正规医院其实也暗示了没有病历记录，付颂承大可以去随便查，孤儿院是真的存在，不过院长在前几年就生病去世了。而他之前的体检记录都是许彦帮忙遮掩过的，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知道的秘密，何况是罕见病。

　　付颂承：“既然你来了，说明你应该是同意合作的。”他把白纸黑字的合同往许亭的方向推过去，“你可以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许亭一目十行地扫过，大概是说付颂承在合作期内会保证他们兄弟俩的安全，但许亭必须保证随叫随到，在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不得拒绝研究方的需求。简而言之，付颂承想复刻许亭的同款信息素钝感体质。

　　许亭在付颂承来之前留意了一下，房间里到处都装有空气净化器，来往的佣人们脖颈处干干净净没有抑制贴，清一色的beta。

　　也就是说，付颂承和他是极端的对立面，罕见的信息素敏感体质。

　　许亭敲了敲系统：“那他之前在国外，也是去治病去了？”

　　004对付颂承很有意见，大概是觉得此人是宿主苟命道路上的坚实阻碍，所以只顾一厢情愿地与并不知情的宿主同仇敌忾：“算是吧，他很少出现在人前，混乱的信息素会让他十分暴躁。但社交活动是必须的，付家只有他这一个孩子，所以始终在寻找解决方案。”

　　听完设定补充，许亭竟然生出同病相怜的错觉。他们两个中和一下就好了，但他们两个分别成为了不同的极端，于是一切都不好了。

　　系统幽幽地说：“这只是同人文里的角色，宿主不要太过把自己代入许亭。”

　　“可是许亭本来没有这些病，他可能是真正的alpha、beta或者omega，和哥哥幸福生活，然后找到相知相守的另一半共度余生。”许亭淡淡道，“不管是哪里的许亭，都是我的一部分。”

　　这是四本同人文融合而成的新世界，那么在各自的平行世界里，也许自己都在好好生活。

　　“宿主，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系统变成了之前实行惩罚时不带感情的声音：“虽然在现实世界中你出车祸死了，但只要完成任务，仍然有复活回去的机会。你不想过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是杂糅而成的平行世界，灵感来自之前的四篇文章。”

　　“宿主的任务就是从中找出本世界运行的主意识，只有一次机会。”

　　“什么是主意识？”跟系统进行有关“世界”的对话时，实际的时间流速会变慢很多倍，所以许亭也不担心付颂承发现端倪。

　　“主意识代表故事的真正走向，而其他的副意识只能对支线造成影响。”

　　“提示是，这四篇文章来自三个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许亭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你也隶属于主意识调配吗？引导我进行正确的故事之类的？”

　　系统避而不谈，说完这些话好像耗尽了它的电量，导致系统又一次陷入了休眠状态，许亭猜测可能他们的交谈违背了某种法则，有点像修仙文里不可泄露的天道。

　　许亭回过神，付颂承正定定地盯着他：“你发了很久的呆。”

　　“对这份合同有疑问，可以提出来。”

　　许亭感觉现实世界顶多才过去两三秒，不知道付颂承怎么好意思说出“很久”这种恶语伤人心的词，难道他就不能是不识字所以读的慢吗？

　　“没问题。”许亭有些心不在焉，合同里甚至没什么资本家常见霸王条款，看来付颂承确实想快点解决自己的病。

　　他几笔签下名字，付颂承让佣人拿去复印好后递给他一份。

　　许亭一阵风似的脚不沾地飘走了，付颂承那点儿放松的神情也随之消散。

　　和任何具有信息素的人打交道都很累，甚至是beta身上也会沾染到别人的信息素。常人根本闻不到的气味不由分说涌入鼻腔，浑身的神经都被挑得躁动不安。对方还会把那张惹人厌烦的脸伸到付颂承眼皮底下，或是谄媚或是赔笑，眼睛里翻涌着愚昧的贪婪。

　　付颂承小时候常常闻到家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信息素气味。当时没人知道他有这个病——太少见，信息素几乎是必须的，怎么会有人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会暴躁呢？他经常在屋里大发脾气，没有人能理解，反倒因为少爷易怒而在外对他讳莫如深。家里的长辈为了管教他，在付颂承又一次发脾气的时候开始关他禁闭，付颂承越来越气愤，甚至开始厌恶自己的信息素。

　　终于有一天，付颂承开始在禁闭室里自残，他下手不知轻重，但恐惧还是让手腕软了几分，他对着自己的脖颈划了几条小口，据说是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

　　禁闭室的监控正常运转，管家漫不经心地喝着咖啡，预备着差不多的时候就为少爷送上晚饭，没想到撞见这血腥的一幕，当场吓到魂飞魄散。一边哆哆嗦嗦打电话叫医生，一边飞奔到禁闭室门前，三下五除二打开门，看见阴晴不定的少爷虚弱地躺在血泊里。

　　此后就是漫长的寻医问药，还有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巴结付颂承的人，竟然自作聪明将信息素偏温和的omega送到他身边，没来得及近身就被保镖“请”出去了，而那些人之后也无故失踪。

　　随着他长大，这种症状变得更加明显，虽然付颂承在多年抗争中积攒了经验，勉强能克制住不打人，不过杯水车薪。况且付家已经有意让他来接手生意，难不成以后跟对方交流都开视频会议？

　　付颂承不由得失笑，可能是由于感知太低下，许亭自身也不太容易沾染上信息素，难得跟别人待一起的时候空气还是如此干净，心情都好了，他甚至还愿意勉为其难对许亭笑笑。

　　付颂承抿一口桌子上没动过的咖啡，下意识吩咐旁边的佣人：“等我上楼过后，把空气净化器打开。”

　　“……算了。”他顿了顿，端着咖啡起身往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