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法则》众独

7、选择的末路 非主角视角

　　钟家的餐桌上气氛沉闷，每个人都安静地进食，刀叉碰撞声分外清脆。

　　钟晓辰知道家里对他的自作主张很不满，因为原本安排他去接近的人是付颂承，但他半路上把收集器丢给了路清澜。

　　他生得不错，很有些omega楚楚可怜的神韵，就连信息素淡得也毫无攻击性，是最理想的人选。

　　或者说，祭品。

　　钟晓辰冷着脸，压抑的氛围到了极限，父亲道：“你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严重的错？为什么不听我们的话！”

　　“付家少爷对信息素敏感，无非是躲避交际的借口。退一万步说，面对送上门的omega，他还能拒绝吗？”

　　“可你又做了什么？不但连付颂承的影子都没见到，还得罪了路家。”父亲怒火中烧，“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孝的儿子！”

　　“我不是交易物，如果你想的话，怎么不自己去？”钟晓辰放下餐具，“而且你们的消息不靠谱，付颂承根本不在国内。”

　　“小辰，你是家里唯一的omega。”母亲细声细气地同他讲，“哥哥姐姐从小一直宠着你，没让你受过什么委屈，现在让你稍微牺牲一些，只要你跟付家搭上话，我们家也能一起沾光，大家都对你有期盼呀，别让哥哥姐姐和爸妈失望好不好？”

　　妈妈明明也是omega，却总是柔顺地将自己隐藏起来，在需要她圆场和劝慰时就自然出现，好像她真的全心全意为孩子考虑。

　　钟晓辰一哂，还想再顶撞几句，却接触到母亲带着哀求的眼神，带刺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不甘心地自己咽了下去，扎得喉咙鲜血淋漓。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还分化成了omega。在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期，钟晓辰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但魔鬼的馈赠总是暗中标好了价格。

　　在手术室被抽取信息素的时候、在得知需要出卖自己的时候、在被父亲责骂和母亲哭泣的时候，他记忆里那个幸福的男孩已经越来越淡，噩梦缠身。

　　如果他不是omega就好了。

　　钟晓辰抚摸着自己的腺体，想到自己在开学那天四处打听付颂承的消息，众人的目光都带着厌恶和讽刺，仿佛见多了他这样不自量力想要攀高枝的人。

　　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攀高枝”，就连omega的性别也不是他能做主选择的，因为他享受了，所以就要付出。

　　知道付颂承还在国外，似乎并没打算参加开学典礼的时候，钟晓辰如释重负。他从心底涌上一阵疲倦，对父亲安排的beta说道：“你也听到了，付颂承不在，既然如此我们就……”

　　他想说放弃，但这时候人群开始骚动，路家的继承人开着价值连城的超跑到场，下车时旁若无人，但学生却自动为他让开了路。

　　钟晓辰对于他当然也早有耳闻，高阶的alpha加上权势滔天的背景，路清澜的人生有多顺遂恐怕难以想象。

　　钟晓辰很难说内心到底是歆慕还是嫉恨，他就这样不错眼珠盯着路清澜，直到身旁的beta出声道：“钟少爷？”

　　虽然都是少爷，但他们间有天堑之隔。

　　“路清澜跟付颂承也差不多。”钟晓辰露出个带着血气的微笑，“既然这样，就把收集器放在路清澜身上吧。”

　　以卵击石也不过如此，因为钟晓辰从来没想过成功与否，他只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父亲，仅此而已。

　　但看到beta被抓住，恐惧还是大过了全部，于是钟晓辰摇头逼迫beta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他为自己的轻率后悔，路清澜从来不是好惹的，那一瞬间的嫉恨支配了他，为什么有人会如此轻易地得到一切？为什么他偏要投成无用的omega？就算是beta也好，为什么他一定要是omega？

　　在钟晓辰急得火急火燎时，另一个蠢货竟然主动走到火气上头的路清澜面前。他冷静下来后感到幸灾乐祸，隐隐有些期待这个人的下场，他从来不是善良、温柔又软弱的那类人。

　　脖颈上的抑制贴和偏瘦削的身形已经昭示出不速之客的omega身份，钟晓辰藏在人群里，在路清澜释放信息素时忍不住想要呕吐，内心却有一丝扭曲的快意。

　　可是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预料，青年自称是beta，面对信息素压制岿然不动，还出声教训路清澜。

　　钟晓辰默默观察着情况，他相信不是只有自己感受到了另一个alpha的气息，信息素压制力甚至更胜路清澜一筹，也就是说青年可能是比路清澜还要高阶的alpha，接近顶端，真是令人吃惊。

　　钟晓辰猜测青年同样来自某个神秘的家族，beta不过是漫不经心的伪装，甚至颇具暗示意味地贴上了抑制贴，而无所顾忌地顶撞路清澜也许是想在学校立威。高阶alpha进行争斗，无聊却又杀伤力强大，没有人想被波及，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钟晓辰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从那一刻已经走进了错误的岔路口。路清澜早就从那个beta的嘴里撬出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全部计划，钟晓辰提心吊胆几个月，在进入冬季过后他的感官也开始慢慢迟钝，竟然天真地以为路清澜放过了自己。

　　尖锐的针头扎进了腺体，比第一次抽要痛许多倍，钟晓辰很想哭喊出来，但被人紧紧捂住嘴。他之前抽信息素是去钟家名下的医院，医生对于小少爷自然是怎么客气怎么来，当时他心如死灰，丝毫感觉都没有就抽取完成。

　　不过路清澜并不尊重别人的感受，他挥挥手就有两个训练有素的alpha把他钳制在病床上，一名医生戴着口罩露出冷冰冰的眼睛，下手稳准狠地抽出信息素，如法炮制地制作了新的omega信息素收集器。

　　医生打了麻药，但剂量不够，在抽取的末段他的知觉已经苏醒，剧痛使他浑身发冷。

　　“看来这几个月你过得很开心嘛。”路清澜接过医生递来的收集器，随手抛向空中又接下，“还敢继续在明曜上学，得罪我的人应该夹着尾巴做人，你家里没有教你这个吗？”

　　“还是说，他们只教了你怎么勾引付颂承。”

　　omega脸色煞白，闪过屈辱和不堪。

　　路清澜道：“你和你们班上的那谁关系很好吧？一个alpha，那我就做主一回成人之美，收集器我已经打开了，通知他二十分钟到这。”

　　钟晓辰脱力般闭上眼睛，没人敢拒绝路清澜的要求，他刚被抽完信息素，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知道路清澜说的是谁，一个经常献殷勤的富家alpha。父母告诫他在学校不要和任何人发生矛盾，所以钟晓辰花了心思敷衍这个alpha。至于喜不喜欢，从来没考虑过。

　　路清澜走了。钟晓辰仿佛回到了被噩梦包围的深夜，浑身发冷如同身处寒气四溢的深潭，明知道可怖的厉鬼就在身前却动弹不得，父母和家人对求救视而不见，反而劝他不要再抵抗，只要顺从着沉入沼泽就好。

　　他仰面躺在病床上，却感觉自己已经躺进了漆黑一片的棺材，他的人生从分化成omega开始就注定充满不幸，无力反抗无法逃脱，作为商品任人挑选宰割。

　　钟晓辰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和生机。

　　过了大约半小时，病房的门被打开。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温润柔和的声音传来，钟晓辰的眼珠转动，看向来人，随后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商若允挂断电话往角落走去，把omega收集器握在手里。

　　“我家的产品，怎么会对我产生影响呢？”商若允对这种类似“往你开车必经之路上丢石子”的赌气行为很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朝钟晓辰道：“能自己走吗？”

　　钟晓辰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吃力地站起身，神色麻木：“来的不应该是……”

　　“嘴硬的家伙。”商若允低声说了句，随后又关切道，“路清澜吓唬你什么了？”他注意到钟晓辰的腺体，上面竟然满是狰狞的抓痕和血印，隐约可见针孔的痕迹。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我会和他们一起死。”

　　这句不死不休的誓从omega嘴里说出，商若允抬眼看向钟晓辰，孤注一掷的狠劲和决绝从他单薄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原本浅淡到难以感知的信息素弥漫在房间里。

　　商若允把手里的收集器关上，重新放在钟晓辰身边，alpha和omega面对面站立，而一方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志愿者’？”商若允向前倾身，以一个近乎平视的姿势看向钟晓辰。

　　omega嘴唇动了动，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又来到新的分岔路口，而这一次机会由他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