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法则》众独

5、孤儿院 永远是多远

　　许亭很久没做梦了，他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其实许亭对幼年时期的记忆一直都很模糊，虽然是做梦，不过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小时候的自己，感受十分新奇。

　　老旧的风扇吱呀呀地转着，网罩上积累了一层薄薄的灰。五颜六色的蜡笔被规整地收捡在木柜里，有一支蓝色的不小心滚进了深处的角落，年幼的孩子努力地伸手去够，没够到，他忍不住瘪嘴想哭，又迅速擦了擦眼角，最后看了一眼，飞快地跑出去了。

　　许亭作为富二代，小时候完全没见过这么破的风扇。这不是他的梦，而是平行世界许亭的梦。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夏天，“恒爱福利院”的字牌已经褪色，十分具有年代感，可见财政状况有些捉襟见肘。孤儿院里的孩子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没心没肺，院长阿姨和护工姐姐们会给孩子们念故事，面对他们希冀的眼神：“姐姐，爸爸妈妈会回来找我吗？”

　　“本来的爸爸妈妈就是把我们丢掉了啊！”年纪大点的孩子老气横秋道，“不如说，会有新的爸爸妈妈领养我们吗？”

　　“会的，大家都会找到自己的家。”院长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果，每个人都可以上前来领到两颗。

　　许亭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和一个大一点儿的孩子紧紧地把手握在一起，轮廓依稀可以看见许彦的影子，小时候的许亭领到糖果没有马上放进嘴里，而是珍惜地揣进口袋。

　　仲夏的夜晚燥热又粘腻，尽管风扇已经在尽心尽力地工作，许亭还是热得无法入睡。他摸到了口袋里化掉的糖果，悄悄把糖塞进身旁睡着的大孩子的手心。

　　“睡不着吗？”许彦轻声问，握到手心里的糖，他微笑着捏了捏许亭的脸，把糖还给他。

　　“想出去看星星。”许亭用气声回答，他是和另一个孩子交换的铺位，因为旁边睡的是个脾气暴躁的小孩，那个孩子有点儿害怕，许亭马上自告奋勇地跟他交换了。

　　他要小心不要吵醒旁边的人，两个男孩轻手轻脚地起身，室外比室内凉爽许多，热汗被蒸发，身上穿的衣服变得轻飘飘的。

　　其实天上没有星星，许亭每次和许彦出来看，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还是有一点儿失望，想吃掉下午的糖果，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摸到。

　　“哥哥，我的糖好像掉了……”许亭急得要返回路上去找，许彦拦住他：“我把我的糖给你好不好？”

　　“可是哥哥的糖不是我的糖，我想要我自己的！”许亭又一次去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原本想留到晚上来享受的糖果却丢失了，懊悔和委屈泡得心脏又酸又苦，溢出的、承受不住的情感变成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许彦拧着眉不赞同道：“小亭，哥哥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丢掉的就丢掉吧。”他温热的手掌包住许亭的半张脸，温柔地擦拭着眼角。

　　“如果哥哥不把糖果还给我，当时就吃掉的话，我也不会难过的……”许亭抽抽噎噎，小孩在简单的事情上犯起了轴。

　　“那你是在怪哥哥吗？”许彦停下了动作，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是哥哥拒绝了你的好意，所以糖果才丢掉了，你因为生气，所以连哥哥的糖也不想要了是不是？”

　　许亭敏感地察觉到了许彦话语中的冷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哥哥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好像我不要哥哥的糖，哥哥就会不要我。

　　因为我的无理取闹。

　　可是我没有要怪哥哥的意思呀，我只想要找回我的糖果，有什么错呢？哥哥为什么生我的气？不知道，但哥哥总是对的，他年龄大，懂的更多，还拉勾说会跟我永远在一起。永远是多远？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和哥哥的床位那么远、院长阿姨上次带我们去公园那么远、还是我和星星那么远？

　　“不是这样的，我要哥哥的糖。”许亭把手放进许彦的手心，好像这样能让他安心一些。

　　许彦把许亭搂进怀里：“这样才是正确的，小亭，哥哥的一切都会给你，因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真是一场美好的梦。许亭感受着许彦怀里的温度，虚幻而空茫的幸福包裹住他，迷醉的香气几乎要让人眩晕过去。许亭忘记了一切，想要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久违的美梦里。

　　“啪！”

　　周遭的景色水波般开始剧烈震荡，许亭感觉到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清脆的响指声如同惊雷乍响。

　　而对方犹嫌不够，用力拍了拍许亭的脸。

　　许亭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倒映出他惊慌的神情。

　　“你晕倒了，医生经过我的描述判断可能是心脏病，不过没检查出什么问题。”男生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我有理由怀疑你在碰瓷，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进军演艺行业？”

　　许亭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无法言说的梦境里，此时暂时提不起打嘴炮的心情：“不管怎么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付颂承不是来听许亭道谢的，行事风格十分直截了当：“在你昏迷的时候医生为你检查了身体，发现了些奇怪的事。”

　　许亭暗叫不好，都怪系统突然发难，他忘了这一茬！

　　果然，付颂承拿过床头柜的检测报告，一行行念起来：“omega激素值成倍高于beta正常水平，alpha激素有激发可能，不具有任何信息素，显然是个beta，不过信息素感知力低到不可思议。”

　　“至于你的抑制贴我也检查过了，很遗憾没有发现什么。”付颂承抬眼看向满身戒备的许亭：“我想我们有谈判的必要，或者说你没有拒绝的底气。”

　　“谈判前应该先亮明身份吧。”许亭撂下这句话，朝付颂承扬了扬下巴，这其实是个很轻蔑的动作，许亭想激怒他，找到他的破绽。

　　付颂承微微一笑：“抱歉，身份是展示价值的东西，不过你没资格讨价还价。我对激素值之类的不感兴趣，那是商若允的事，既然他在你这里没捞着好处就收手，想必是后面有更大的鱼在等他，就是你用的特殊抑制贴。”

　　“听说你家里有个alpha哥哥，在国外做的恰好是信息素研究，等他回来，你们两人立刻会被瓮中捉鳖，到时候他怎么处置你们全看心情。至于路清澜，脑子里装的不是脑仁是灯泡，只会发光不会动，有多不靠谱想必你也见识到了，你只要知道，和我合作的话，我可以从商若允手下保住你和你哥哥。”

　　许亭扫了一眼病房上的时钟，昏迷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两个小时，对方已经完全探清了他全部底细，包括家庭背景、身份信息、身体情况、以及经历的所有事件。重要的是，他以前在学校里从没见过这号人，想来对方的身份只有一个。

　　“付颂承？”许亭缓慢地叫出这个名字，感觉喉咙前后的零件有些生锈，在没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别扭，叫出来又感觉十分顺口，好像之前叫过千遍万遍似的。

　　“我很有名吗？”男生的眉毛轻轻挑起，眼睛里带出些细微的笑意，给他冷淡的面孔增添了点人气。

　　“不，路清澜告诉我你今天会回学校念书，让我揍你一顿。”许亭偏过头，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

　　付颂承并不把这个小家子气的挑衅当回事，他让许亭好好考虑，考虑好的话明天到承湖山色找他。

　　“有钱了不起啊。”许亭把床头柜上花瓶里的花薅秃了。付少爷显然不差单人病房的钱，当然也可能是发现许亭能够为他所用过后，善心大发给他安排了豪华病房。床铺干净柔软，窗几明净，空间宽敞，还有智能语音和随时服务的护士小姐。许亭很想在这里将就一晚，又怕付颂承在房间里也搞了小动作，监控监听之类的他可消受不起，所以还是蔫蔫地动身回了家。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系统，在许亭回家瘫倒在床上时闷闷出声：“建议宿主不要与付颂承接触。”

　　“为什么？”许亭直白地问，“付颂承这种地位，应该也是主要人物之一吧？”

　　“付颂承是最不好对付的，宿主很容易在他面前暴露呀！”系统急急地为许亭分析，“虽然宿主在现实世界已经死了，但也可以在小说世界好好活着，如果被发现皮下被换了灵魂，岂不是会被抓去活体解剖、供人研究吗？”

　　“我真的死了吗？”许亭叹了口气，现实世界里的家人、朋友，知道他出车祸死掉过后该有多难过？自己作为爱豆粉丝不多，那些一直支持他的粉丝知道噩耗过后肯定也会为他伤心。

　　还有团里的队友，虽然没到情深似海的关系，但毕竟一起练习了那么久，一起从籍籍无名到……略有名气，他们会为自己扼腕叹息吗？

　　“付颂承确实是不动声色的类型。”许亭想，应付商若允就够麻烦了，还要担忧付颂承，就连哥哥身上也有许多谜团，甚至还有个没出场的温姓角色，贫僧任重而道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