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9、9 那我要追她

　　“我真没别的意思。”于泽说，“就是想听听你们以前的故事。”

　　一家缓缓流淌着音乐的不吵不闹的咖啡厅里，于泽坐在沈昕对面。沈昕为什么坐在这里，坐在于泽对面，只是因为对方刚才在商场跟她说了句：

　　“你难道不想知道方衡启这些年的事吗？”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好奇她们的故事。可是当事人不只是她，还有方衡启，她没有对方的同意，是不会跟对方的朋友擅自说这件事的。

　　她来只是想听方衡启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是否还困在过去。

　　是否还在因为王奶奶的离开而痛苦。跟她一样的那种痛苦。

　　还是比她更加痛苦。

　　应该是更痛苦吧。

　　毕竟，是照顾他长大的亲奶奶。

　　“方衡启……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沈昕开口，在于泽开口先逼问之前。

　　于泽的态度尚好，没有非要她先讲，说道：“就那样吧，普通的上学，普通的公祖，一切都淡淡的顺其自然。但是有一点吧，就是很奇怪，我老觉得他发生过什么事，身上跟有大秘密似的，但是人家什么都不说，你知道吧，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还是想多了解他一下的。就是关心一下。不然以后万一哪天我不小心戳到他伤心事多不好，我得照顾着人家嘛。”

　　沈昕：“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于泽挑眉：“那当然了。除了他以前的事，他去国外之后的事我都知道，我们形影不离。”

　　沈昕看着于泽，彷佛很羡慕。

　　于泽：“嗯……你不要这么羡慕的看着我，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你是他，前女友？”

　　沈昕的眼神里的光一下熄灭，垂头摇了摇。

　　“不是的。我们以前只是朋友。”

　　“那你跟他怎么认识的？比他认识沈瑞还早吗？”

　　沈昕咬住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还是透露了一点点：“我跟他，还有沈瑞……以前是邻居。”

　　于泽看着沈昕，眼神一下子有明了的意味。

　　顿时在心里编出密密麻麻的长线狗血故事。但是到如今这个地步，具体发生了什么，以他贫乏的想象力还是编织不出。

　　沈昕怕他问，抢先抬头纹：“方衡启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于泽显然没反应过来：“啊？”

　　这难道是一个暗恋未果的故事？她暗恋方衡启未果？但，根据方衡启这么多年都根本不接触谈恋爱这件事来看，要么方衡启心里有问题，要么就是有个难以忘怀的白月光，如果是后面这个原因，那不出所料应该是面前这个人？

　　但又奇怪了，如果是互相暗恋，为什么闹到这个地步？

　　到底为什么？

　　于泽如实回答，也有试探的意思：“没有。这些年，他都没谈过。”

　　他尽量观察沈昕的表情。

　　沈昕好像很难过。

　　“你喜欢他？”于泽追问。

　　沈昕摇头：“不是。”

　　于泽又弄不懂了。

　　那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沈昕低头看着杯子上的自己。

　　这么问是期待对方开始了新生活。如果对方开始了新生活，她也能安心。

　　沉默了一会儿，于泽还是想直接进入正题，直接问自己想问的答案，可是看面前人的状态分明不像是会告诉自己的样子。

　　奇奇怪怪的。

　　却越发显得方衡启和她身上的故事奇怪。这让于泽更加好奇。

　　而且这事，沈瑞应该也知道，所以在国外的时候，经常见方衡启跟沈瑞单独坐在一起吃饭。

　　那时他就很想问。但是总被两人把话题带跑。

　　明显刻意回避。

　　于泽深呼吸，他想迫不及待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语气上还是有所收敛：“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在国外的时候，沈瑞跟衡启总是避而不谈。当然如果很勉强，我也不必彻底知道，只让我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可以吗？大概一个方向。关于什么的。”

　　这个时候，陈墨突然打来电话。于泽看了一眼，挂断。

　　气氛沉静。持续沉默。

　　沈昕好像完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双眼都透着回想的感觉。

　　于泽长长地吐了一口，喝了口咖啡。

　　“讨厌我。”沈昕说，“是一件会让他讨厌我一辈子的事。所以，以后不要再问他了，我不想让他想起来。谢谢你成为他的朋友。”

　　沈昕说完，站起身，提着包，离开咖啡厅。

　　面前的她那杯咖啡一口未动。像平静的湖面，却没有人知道，其实上面早已结冰。于泽看着沈昕的背影离开，收回目光，想了想，拿起手机，打算给陈墨回个电话。

　　“喂，有事？”于泽淡淡问。

　　“方衡启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接我电话？”那边，陈墨问。

　　于泽：“不知道，我们现在不在一起。”

　　陈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打算把假期全放在国内用完吗？不打算回来在这边休息一阵子？”

　　于泽唇角扯了一下，似是笑了笑。

　　他说：“我当然是随他了。不过看样子，他似乎有这个打算。你都不知道，我这次回来遇见谁了？”

　　陈墨：“谁啊？你前女友啊？”

　　“我高中就去那边上学了，哪儿来得及谈啊？”

　　“那是谁啊？”陈墨好奇。

　　“等我搞明白再告诉你吧，不然又说我话说一半。”于泽说，“先挂了，拜！”

　　挂了电话，于泽看窗外。天已黑，霓虹灯闪烁。

　　想起第一次跟方衡启见面的时候，大学的阶梯教室里，他不咸不淡说自己本来打算在国内上大学的，然后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他看着远处的教室玻璃。

　　外面蓝天白云，他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像此时此刻的他，不应该坐在这里一样。

　　那个时候于泽就知道这人有故事。

　　后来的相处得越来越好，更加加重了这种感觉，方衡启却刻意隐藏。

　　更别说认识沈瑞学长后了。

　　只是为什么对方衡启的事这么关心？

　　大概是因为，他是于泽在国外多年，唯一交到的好兄弟吧。这个世道，能有个真心的朋友谈何容易，但还就真被他于泽遇到了。

　　他也珍惜。

　　所以，为朋友排忧解难，也是他这个活雷锋该做的。

　　于泽把咖啡喝完，也离开咖啡厅。他也因此更加坚定探究真相的决心。

　　***

　　沈昕沿着河边的护栏走。
　　风吹过来。
　　她想起昨晚方衡启打来的那通电话。

　　——“是吗？是谁啊？”她问。
　　——“是我。”他说。

　　后来她哭了，实在忍不住，长久的沉默过后，不知怎的，电话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挂断了。屏幕上早已经是普通的手机界面。
　　他也没再打过来。
　　她也没再打过去。

　　盯着手机屏幕，坐在客厅沙发，心情一点点随着沉默坠落。
　　一直在想：

　　他后悔打来了？
　　还是怎么？

　　只是有件事她确定了。
　　甚至确定无疑。

　　就是这么多年他不曾联系她，就是因为他心里产生了隔阂，只是因为对她产生了隔阂。他是恨陆广生的。
　　所以对她也产生难以跨越的心理隔阂。

　　这很正常。
　　再正常不过了。

　　她也很早就猜到了。
　　只不过，在这一刻。得到了真实的印证而已。

　　***

　　于泽从酒店游完泳，提着一堆外卖袋子去找方衡启。

　　打开门，方衡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回到屋内，继续坐在电脑面前。

　　于泽在后面的圆桌上拆外卖，一个个拿出来。

　　“不来吃点？”于泽说。

　　方衡启：“一会儿。我要开会了，你小点声。”

　　于泽哦了声。

　　等会议开完，方衡启起身去拿水，看到于泽吃得饱饱得坐在沙发，低头看手机，圆桌上一片狼藉。

　　方衡启：“你不能收拾一下吗？”
　　他无奈地去门口拿矿泉水。

　　于泽像个大爷似的靠着沙发：“咱们什么时候回去？你不会把假期都用在国内度过吧？”

　　方衡启走过来，停下：“我也不知道，你想回去就先回去吧。”

　　于泽：“你又跟沈瑞吃饭去了？今天？”

　　方衡启坐回电脑前，咽下口水，没回答，算是默认。

　　于泽：“那你知道我今天跟谁喝咖啡了吗？”

　　方衡启：“你的发小们？”

　　“不是。”于泽说，“好像是你的发小。”

　　房间里忽然陷入短暂沉默。
　　甚至能听到秋风从窗外吹过的声音。

　　方衡启的脑海里浮现出高考完之后的那个假期的那天晚上，安慰好沈昕之后，从地下室出来，听到风吹过的声音。那时候，一切还是正常的，美好的，未来拥有无限可能。他甚至还在想以后。近的以后，远的以后。总之是他们的以后。

　　有奶奶，有沈昕。甚至陆广生。

　　他早就想过很多。

　　方衡启低着头，眉心靠在拇指关节那里：“是吗？”
　　彷佛毫不在意。

　　于泽看着方衡启的反应，忽然长吐一口气，说道：“如果我想追沈瑞的妹妹呢，你有什么建议？”

　　方衡启的手指放下，在银灰色的触控板上停下。

　　方衡启：“我能有什么意见？”

　　虽然这么说。

　　但是此时此刻，方衡启说完这句话，直到多年后于泽想起来这个场面，都觉得这个时候的方衡启其实是意识到自己的挑衅，想起来打他的。

　　当下的此时此刻，这种感觉也异常强烈。

　　一时也没敢说话。

　　但很快，好奇战胜了这种感觉。

　　于泽：“那我就追咯？改天跟沈瑞提一嘴。你说他会怎么想？会揍我吗？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方衡启静静地坐着。笔挺的背影和西装衬衫在此刻略显僵硬与僵持。

　　于泽始终仍盯着方衡启的反应。

　　终于，不知过了有没有五分钟，方衡启果断合上了电脑。

　　淡漠的语气淡淡地传来：

　　“这种事你不必问我。沈瑞才是她哥哥。”方衡启说着，表情似乎有所变化，但于泽不能完全确定，是那种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

　　方衡启：“我跟她又不是朋友。”

　　于泽彻底败下阵来。

　　知道现在再说，也没什么用了。

　　这就是今晚，针对这个话题，方衡启最后的回应。之后方衡启就离开房间了。
　　于泽留在方衡启的房间里，沉默地干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