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8、8 沉默。

　　周一。
　　中午休息时间。
　　沈昕跟同事小陶到公司附近的餐厅吃午饭。小陶说着老板的八卦，说今天看见老板又搂着一个之前没见过的美女一起进车里了。
　　沈昕提醒：“小心隔墙有耳。”
　　小陶：“现在只有你可能是那个‘耳’。”
　　沈昕看看周围，确实 ，现在餐厅里只有她们两个熟悉的面孔，其他人坐得都远。沈昕吃了一只虾，开玩笑说：“那你庆幸我跟老板不熟吧，不然以你这么八卦的程度，我保不准哪天说漏嘴了。”
　　可以说是口无遮拦的程度了。小陶比她过往见过爱八卦的人都要八卦。沈昕觉得小陶上高中和大学的室友耳朵肯定很享福。
　　感觉小陶有外挂，可以随时掌握周遭环境里各种新鲜第一手八卦。
　　不过好在，正因为小陶有这个本事，她们才能很快熟络起来。并且让沈昕刚进公司半个月就了解了公司各部门一些事情，了解一些人的为人。
　　真是个吉祥物。有小陶这种上班搭子，何愁在公司待不下去，被排挤出去。
　　想到这，沈昕夹了一只虾给小陶。
　　小陶：“你有什么事？要求我？”小陶的警惕心也挺强的。

　　沈昕：“想贿赂一下你，咱们要一直当友爱的上班搭子。”
　　小陶喜笑颜开，被逗笑，吃起油焖大虾。继续讲八卦。

　　下午的时候小陶因为在茶水间跟同事讲其他同事的八卦的时候被老板逮了个正着，小陶被加了工作量，找人诉苦，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搭理她。
　　毕竟老板办公室也不算特别远。
　　是个小公司，总共只包下一层一部分不大点儿办公的地方。
　　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沈昕听老板夸自己公司夸了二十分钟。还好这份工作的待遇已经算不错，沈昕觉得勉强可以接受每天听老板夸夸自己。又不会少她一分钱。

　　就在小陶无助的时候，沈昕递了杯咖啡过去。暗示小陶放宽心，过两天就忘了。小陶被感动的泪眼汪汪。沈昕回到自己工位，觉得自己的这个上班搭子是稳固了。
　　还有就是，明明小陶跟老板一样能说，老板怎么就无法接受这个比他还能说的人的存在呢？是想保持当老板的微风，不能在员工那里失去面子吗。那也真是个好面子的人。
　　但应该最重要的，如果她是老板，她肯定培养小陶当自己心腹。这么强的情报能力，不当心腹简直浪费人才，对不起每个月给她发的工资。

　　下班跟小陶一起坐电梯。
　　小陶一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补口红，一边疯狂吐槽老板，说看到中午那个美女刚才上去找老板了。不知道这次会谈多久会换人。
　　小陶大胆地在电梯间高谈阔论老板与新美女的感情发展史会走向何种地步。沈昕点头不做推论，不发表意见，她对这家刚入职的公司老板不算太了解。
　　即使可能了解一些这种类型的男人，也不敢妄下定论，说最终他一定被原配发现怎么怎么，然后上演各种电视剧里会上演的事实。艺术来自生活，总是大差不差。偶尔有反转，也早就被很多编剧写进自己的作品。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就这样电梯到了一楼。电梯一打开，小陶瞬间闭嘴。老板那貌美如花的新欢此刻就站在电梯门外，在门打开的前一瞬间还在照镜子。黄色的长发飘飘，微卷的波澜形状，精致的妆容与玫瑰般的口红色号。
　　出去，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闻到了浓度刚刚好的花果香。是周晓拖她从国外买回来的那瓶香水。新出的那款。
　　小陶不敢大声喘气，除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后，不停追问沈昕她刚才应该没有听见吧。
　　沈昕说当然，不然刚才可不会用一脸无辜，单纯无害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个。
　　小陶松一口气。

　　离开公司，沈昕想约周晓吃饭，结果周晓说她在加班。沈欣漠然，心里也很想说这个八卦，想着要不要回家吃，把这事告诉许阿姨和沈若晴。
　　八卦之魂冉冉升起。
　　就在要坐上刚买不久的小电驴，戴头盔时，一个中年女人踩着五厘米的高跟先，吧嗒吧嗒地从沈昕面前路过。
　　那气势。
　　沈昕眼看着女人走进公司所在的大楼。她心想不会吧？忽然有点不想走了。这女人她从来没见过，可是气势走出一股抓小三的气势。不会真的是必是老板的原配夫人吧。
　　沈昕坐在小电驴上，没着急走。
　　过了会儿听到大楼传来怒吼声，沈昕才跟受惊吓的小土拨鼠一样，骑着小电驴，头戴着安全头盔，匆匆骑走，土遁了。

　　迎着秋风骑着小电驴行驶在路上。看到路过商场，沈昕打算去买一点食材，旁边刚好是一个上坡入口。
　　一拐，一辆灰色轿车正好开下来。
　　恰好，沈昕的弯没拐好，车子一下子摔倒，她反应迅速，在要摔倒的那一刻跳了下来。前面的灰色轿车也是猛地踩下了刹车。
　　一阵风吹过，此时此情此景，略显尴尬。
　　她一低头看到自己刚买的小电驴白色的漆皮上已经有了两道闪亮的灰色划痕。心情立刻唰地沉下去。
　　灰色汽车车主还以为她想碰瓷，落下车窗。
　　沈昕才想起这回事来，想扶起自己的小电驴，奈何小电驴太重，她试了好几次都不行。车主下来了，帮她把小电驴扶起来。
　　“谢谢谢谢谢。”沈昕低着脑袋就想走。
　　对方一把把墨镜摘下：“沈昕？”
　　沈昕好奇抬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面孔：“……您是？”
　　车主：“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于泽，沈瑞的朋友，我看过你照片，在沈瑞那里！”

　　沈昕没听沈瑞提起过，看着面前人衣着不菲的样子，沈昕也不好给沈瑞添麻烦，礼貌微笑，说自己先走了。
　　还没走成的时候，于泽立刻话赶话说：“你认识方衡启吗？”
　　沈昕停下，回头看他。不明白和这个叫于泽的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提到方衡启。跟沈瑞认识，那就应该是从沈瑞那里知道的，他知道多少？
　　沈昕难免不会不露出敌意。这个叫于泽的刚才也只是说跟沈瑞认识，没说跟沈瑞是朋友。沈昕觉得自己现在最好的反应应该是装傻，然后离开。
　　沈昕也的确这么做的，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摇摇头，推车再度想要离开。
　　可是迎面，走来了方衡启。
　　他停下，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于泽。于泽露出一脸八卦的表情，戴上墨镜，抱臂看着他们。
　　沈昕也不知原来这个于泽是方衡启的朋友。
　　现在的情况就是有点尴尬了。但是还是想贯彻刚才自己说的，低着头推着车，就从方衡启身边路过了。
　　夕阳挂在远处天空的尽头。商场大楼的旁边。
　　方衡启转头看过去。沈昕的背影一点点靠近商场外的小电驴们的停车位，离他们越来越远。

　　于泽见沈昕走远了，于是憋着笑说：“我就知道你们两人的故事不简单。这什么情况，问你还是问沈瑞？”
　　方衡启走下来，看着他停在坡上的车子。
　　“走吧。”
　　“你不跟我一起走啊？”
　　方衡启：“我还有事。”他已经走到拐弯处，朝于泽挥了挥手。
　　于泽打开车门坐上去。墨镜映着前方的道路和过往车辆。
　　“有秘密。有很大的问题。”不过这个事，该问沈瑞吗？沈瑞那副样子也不一定会跟他说。老谋深算的。他俩都老谋深算的。瞒着他挺多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不过于泽有预感，这件事可能没那么好，没那么让人想听。但是这个事如鲠在喉似的，不搞清楚难受啊。

　　沈昕从货架上拿下一包装好的生菜。忽然叹了一声气。
　　就是说八卦别人遭到了报应，自己也身处八卦的暴风眼了。早知道方衡启在身后，她就不撒谎了。不过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沈瑞保护方衡启，谁知道刚才那人是谁，沈瑞和方衡启又没有人跟她介绍过。
　　退一万步讲，方衡启和沈瑞也是有责任的。不能全怪她。
　　就这样毫无说服力地劝说自己。

　　“嗨。”没走进步，刚才在商场门口那里见到的于泽再度站在她面前。
　　沈昕皱眉，仍保持警惕：“怎么了？有事吗？”
　　也不确定于泽是什么样的人。沈昕不敢主动靠近。
　　于泽走过来，这次没有墨镜，眼睛很亮，像上学那会儿常年位居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个子高，有精神，喜欢体育运动，吊儿郎当，给人一种有点坏坏的感觉。但是此人身上还是散发着一股正气的。
　　尤其是因为这一身合身的灰色休闲西服。
　　发现沈昕有警惕心，于泽站在她推车前就停下了，再次自我介绍：“我真的是沈瑞和方衡启的朋友。有点事想找你，问一下。”
　　“什么事？”沈昕有种不好的预感，右眼皮猛猛地在跳。

　　“你刚才为什么说不认识方衡启？”于泽问。
　　接着他又再度提出疑问：“沈瑞跟衡启早就人身吗？你们早就认识吗？为什么我从来没听方衡启提起过你？”
　　一连串的提问。
　　个个都是沈昕和方衡启的雷点。
　　虽然不知道这个于泽跟沈瑞和方衡启事什么样，多好的关系，但是她面对一个陌生人，任何答案都不会说的。
　　沈昕：“我劝你别再问了。”

　　于泽一愣。暂时没说话。
　　沈昕说：“要是你该知道，就不会跑到我面前问我。也不会有机会来问我。”
　　“我跟方衡启的答案是一样的。”她说，双目看着于泽，坚定十足。意思就是绝对不可能从她这里听到任何答案。
　　唯一的答案——就是沉默。
　　正如七年前，他给她的答案：沉默着离开。
　　他们之间，最好的答案，好像只能是沉默了。
　　永恒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