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39、39 南北半球的

　　39，南北半球的距离。

　　刚入冬的时候，外公和外婆要去外省过冬，所以沈若晴把小辈都喊去外公外婆家，让老人家好好看看孩子们再出远门。毕竟隔着一整个冬天。
　　到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也可能小辈们去外公外婆那里，这点随机应变。
　　只是从初冬到过年还有好一段时间。
　　这样的团聚，跟过年差不多。沈昕在沈若晴的提醒下，这回喊上了方衡启，方衡启本来没时间可以过来，但是一听说是她们全家都要去，立马改口说可以。

　　虽然他说了可以。
　　可沈昕知道可能因此耽误什么。
　　沈昕害怕因为这种事情打乱他的工作节奏，于是让沈瑞去劝劝他，可以不去的。她说的话不太好。感觉是不想跟他成为一家人似的。
　　沈瑞打着游戏，头都没抬，在沙发上瞧着二郎腿说：“我说也是点你的名。”
　　沈昕：“……”
　　沈瑞：“就算是我说的，你觉得人家猜不到吗？”

　　“肯定猜的到，”沈瑞说，“因为我不是那种善解人意的那种人。但是你家男朋友吧，这方面挺敏感的。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沈瑞说完也不打游戏了，起身去倒水喝水，然后在远离被打扰的地方，餐桌边坐下继续打游戏了。
　　沈昕也觉得不好。显得生分。

　　但那也不能因小失大。
　　所以出发前一晚上，她用最关心的语气又问方衡启一次，确定他真的要去，她也释怀了，他也不是那种拎不清轻重的人，于是就放心睡觉了。

　　睡醒第二天大降温。
　　大家坐在一辆车里就出发了。
　　司机师傅开车，沈若晴坐在前面，跟司机师傅聊这一路上所见的东西。这车挺大的，方衡启跟沈瑞坐中间，沈昕坐在最后一排，其实是躺着，补觉。
　　迷迷糊糊睡起来的时候，看见沈瑞和方衡启各自看手机，她一动，方衡启好像有所察觉，回头：“醒了？吃点东西不？”
　　说完要找点吃的给她。
　　沈昕说自己带了，后排放了一大堆零食和吃的。

　　都是她喜欢的，沈若晴特地跟她一起去超市买的。
　　沈瑞听了，从手机抬头，回头跟她分零食。
　　沈昕觉得沈瑞这个人吃东西的速度太快，都不给人剩下的，赶紧问方衡启要吃点什么，他随便拿了包饼干，然后跟沈瑞说：“你能不能给她留点儿？”
　　沈瑞：“我这还什么都没吃呢？！”

　　“是啊，”沈昕，“但是十分钟之后这一箱子零食都没了。”
　　她抱怨。
　　沈瑞无语。
　　被围剿了。
　　车子一路行驶，外面蓝天，太阳，与飘浮的白云。

　　白云与蓝天之下，车子渐渐开进服务区。
　　进到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服务区停车场附近有一只小狗，沈昕想逗它，结果差点被咬一口，回到车上后心有余悸。
　　过了会儿拍拍方衡启，问他：“你还记得楼下以前养的小狗吗？”
　　方衡启回忆了下，说：“记得。”
　　沈昕：“回去几次都没有见到。”
　　方衡启没说话，摸摸她的脑袋。

　　就在这个时候，其他人都回来了。
　　沈昕又坐回去，看窗外。这就是在路上的感觉，有很多新鲜的风景，有很多新鲜的体验，也有短暂的停留。
　　人生一直在路上。
　　不在腿上，就是在心里。
　　在有限的生命里，尽量多看一看，多体验一下，等到老了走不动了，找一个静谧的地方养老，就跟外公外婆一样。

　　马上就要见到他们了。
　　沈昕想着想着，偷偷看方衡启，对方在看手机。
　　沈昕咬着嘴唇，甜甜一笑，就再次看向窗外。

　　开了又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
　　外公家门口有棵大树，不知叫什么名字，沈昕跟方衡启在外面拍照搜索探究了好一番。最后外公把她们喊进去，说外面冷。

　　沈昕确实如此，搓了搓手。
　　方衡启直接握过来，握住她。
　　顿时手就不冷了。
　　进院子，走到房内的路上，方衡启终于确定这棵树叫什么，把手机上显示的词条拿给她看。
　　随后进屋后，外公就一直跟方衡启聊天谈话，甚至下棋。
　　沈昕总觉得见女婿跟女婿下棋的应该是父亲这个角色。但是在她的生命里，这个角色带来莫大的痛苦，也没有资格管教她以后的人生。
　　现在看到外公正在跟方衡启下棋，似乎外公正在考验这个小辈的心性，沈昕忽然觉得一切都圆满了。虽然有所缺失，但是其他的家人都在关注她的人生。

　　只是，这考验的也太久了吧。
　　一个下午，外公都在跟方衡启聊天聊事情，彷佛是外公的亲外孙。
　　沈昕反映了一下，想到从前王奶奶对自己，她心里顿时就顺畅了，这样最好了。她看着窗外，即使初冬的风景略显冰冷萧瑟，但是那份寒冷里的阳光也不容忽视。最起码，在正午的时候，出去还会晒到暖洋洋的太阳。

　　终于下午四点半，外公要跟邻居好友遛弯去了。
　　方衡启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感觉他虽然也没干什么苦力活，但是跟外公这样的人聊天，还是要付出一些脑力的。
　　然后又应付了外婆。外婆问的都相对简单了，主要是投喂外婆自己做的各种小甜点，因为是自己做的，一点都不甜，也没放很多东西，方衡启吃了几块。
　　沈昕觉得这样的日子真不错。

　　自己老了，也想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样的日子才有温暖的感觉。
　　人老了，还是不要过年轻时倍受寒冷的生活了，尽量让自己开心，不吃苦。
　　比如，做做小蛋糕，遛遛弯，下下棋什么的。

　　可能等那个时候，会有更多更喜欢做的事情。
　　还有最重要的是，家人和爱人都长命百岁。
　　团聚的日子，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沈昕要带方衡启出去走走，外婆欣然放人。沈瑞这个人自从到家就待在屋里睡觉，估计要睡到晚饭。
　　很奇怪，他明明在车上已经睡了一路了。

　　出门的时候，方衡启才跟她说：“沈瑞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沈昕：“谁知道。”
　　方衡启：“感觉他对事业越来越上心了。”
　　沈昕：“是吗？”

　　“感觉还是在逃避什么。”方衡启有点不想说，但又不能不说，“感觉你哥也有心灵创伤，你有空和沈阿姨多关心一下他吧。”
　　沈昕听出方衡启的意思。
　　心里再次责怪陆广生，然后点头说：“知道了。”

　　沈瑞怎么帮她的，她就会怎么帮沈瑞。
　　沈昕心里打定主意。
　　她跟方衡启就在附近转转。
　　附近有所中学，刚到放学的时刻，看到学生们如蜜蜂一样涌入学校周围的餐馆和小卖部。
　　沈昕看着有些有趣，想到自己的学生时代。

　　那样繁复的日子，竟然不知不觉过去多年。
　　竟恍若隔世。
　　此刻滴起了小雨，没带伞，他们就暂时站在一家餐馆门口的屋檐下等雨停，看到有学生穿着蓝色的秋季校服，有的还穿着厚厚的外套来餐厅吃饭。
　　沈昕心里又泛起波澜。
　　但是旁边的人好像没什么感觉，倒是觉得她这样有意思：“想什么呢？至于这么伤感？”

　　沈昕：“还好吧。我可能只是觉得我又老了几岁。”
　　方衡启偏头看她：“我怎么不觉得。”
　　沈昕还没说话，又听到他说：“甚至还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旁边有学生听到，看了一眼他们，连忙收回目光钻进餐馆里了。

　　沈昕转头看进去。
　　一家普通的面馆，价格实惠，老板面善。
　　一看就是会住进学生们年少记忆的标准们面馆。
　　沈昕说：“以前我也很想开家这样的餐厅。”

　　方衡启：“我知道啊。可是后来觉得不会做饭，做饭不好吃，觉得自己也管不了账，就放弃了。”
　　沈昕去捏他。
　　他笑。
　　雨水嘀嗒嘀嗒。
　　潮湿的气息，卷着她们一次又一次感受到年少岁月的扑面而来。

　　可是过去再也回不去，但是她们还能一起走向未来。
　　这是多么大的馈赠。

　　回到外公家时，天色都黑了，还能看到有穿着中学校服的人也来这附近回家，沈昕不由得回忆起曾经放学回家的时光。只是这次，没有酒瓶子和陆广生沉郁不得志，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那张脸。
　　忍不住张开双臂呼吸了一下。

　　外公跟邻居家关系很好。
　　晚上邻居家的小孩来玩，外公外婆很喜欢他们。沈瑞见此情景，早早地就躲回房间了，今天他只在吃饭的时候稍微出现了一下。
　　沈若晴见沈瑞又不在，让方衡启去帮忙把沈瑞喊下来。
　　但，结果最后回来的只有方衡启一个人。

　　方衡启无奈地跟沈若晴说：“阿姨，沈瑞哥又睡着了。”
　　沈若晴陷入沉思，很快她说：“行，你坐，我自己去喊。这孩子，装睡成天……”
　　方衡启无奈坐下。

　　他一坐下，沈昕就凑过去问：“真的假的，又在睡觉？”
　　方衡启笑了一下，很喜欢她凑过来：“没有，他在打游戏。”
　　沈昕张了张嘴，心想那沈瑞完了。
　　方衡启看着她，摸摸她脑袋。

　　沈昕玩了一会儿手机。
　　稍微过了会儿，一个小女孩忽然跑过来，二话没说就抱住沈昕喊老妈老妈。沈昕面色僵了一下，而后指了指外面：“你妈妈去外面超市买东西了，一会儿回来。”
　　小女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踉踉跄跄跑去找自己外婆了，投入外婆的怀抱。
　　小女孩的外婆正在跟外婆聊天。

　　沈昕看着小女孩，忽然发现方衡启在看她。
　　方衡启盯了她半天。
　　沈昕：“你看什么？”
　　方衡启：“没什么，吃水果。”
　　他看向别处。
　　好像在看阳台门外的黑夜里。那里有一盏路灯，上空也亦有点星光。他思绪飘到很远很远，彷佛是南北半球的距离，随后思绪又飘回来，回到身体里。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昕，嘴角勾了一下。

　　外公外婆家很大，不过可以睡的房间不多，沈瑞就跟方衡启一个房间。
　　可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沙发，他们自认为不可能跟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的。于是两人为争夺舒服大床的使用权，打起游戏打pk，谁赢谁睡床。
　　最后迟迟不出胜局。

　　到最后一把方衡启终于赢了。
　　沈瑞叹气：“我的老腰。”
　　方衡启看了他一眼：“要不我去别的地方睡？”

　　沈瑞看了他一下，顿时火冒三丈：“休想。结婚之前都休想。只要我在，就不可能让你们发生这种事情。”
　　于是方衡启就默默拿起了一只枕头，随意地就给沈瑞丢了过去。

　　完全不跟沈瑞搭话了。
　　方衡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想事情。
　　也没有处理工作，更没有打游戏的心思，只想跟女朋友在一起，一起做点什么。
　　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