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38、38 喜欢的感觉

　　38，喜欢的感觉

　　雨水哗啦啦地低落在绿叶上，喷洒在水泥地和石砖以及一排排的墓碑上面。
　　在静谧无声中，方荣跟陈晴带着方衡启和沈昕给墓碑上写着王奶奶名字的地方，上分扫墓。
　　又在静谧无声中，一行人默默离开。
　　离开的时候，沈昕抬头看墓园上的树叶，沾着水往下滴，她们打着伞，方衡启也稍加停留，问：“怎么了？”
　　沈昕摇头，继续走。

　　这之后，方荣带着他们去到过去的老房子，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回来后，四个人打扫了好一阵子。
　　这房子空了太久，方荣说要在江城留个落脚的地，以后会时不时请人过来打扫一下。
　　方荣让方衡启去打扫地下室，沈昕跟了下去。
　　这里是小时候，她们藏垃圾食品的地方，藏橡皮的地方。沈昕在布满灰尘的柜子里翻了许久，什么也没找到。
　　过去藏的东西都没有了。
　　方衡启正蹲在地上收拾纸壳，听到一声叹气后回头，笑：“可能早就被收拾走了，之前有人来清扫过。”
　　方衡启想着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参与，那个时候……
　　他想着想着就不想了，继续叠纸壳，然后捆起来。
　　一些东西该扔就扔，该卖就卖了，经过时光的磨砺，塑料都化了，硬纸壳都脆了。
　　老小区里还有人收旧纸壳和家具，谈了下价钱，那人就下了三轮车，来收东西。看着老人踩纸壳，重新捆绑的画面，沈昕闻到了小时候的味道。
　　然后买了午餐回家吃。回到上面的时候，上面也整理的差不多了，方荣和陈晴已经坐在沙发上休息，看见她们高兴地招呼过来。
　　饺子放在桌子上，四份，拆开一次性筷子，大家也都饿得不行，也埋头吃好几个。
　　只有沈昕的目光还投在厨房，那个阳光倾洒在台面的地方。
　　沈昕咬下一口饺子，低头，吃起来。

　　虽然房子收拾好了，但是住人还得需要很多准备工作，他们这趟来还是住酒店。距离上次来江城刚过了一个月，现在秋又浓了，更显萧瑟，尤其是看到小区里地下金黄色的落叶时。
　　方荣跟陈晴先回到酒店，方衡启跟她四处逛逛，不知不觉就逛到曾经那个沈昕躲人的地下室。
　　如今地下室的灯变得明亮，门也换成防盗锁，他们进不去了。
　　沈昕也不想进去。
　　因为，这里是一切的分割线。
　　如果时光倒流，她绝对不会到这里躲一个晚上，直到方衡启过来找她，才一起离开。
　　方衡启看了一眼绿色的防盗门，看她：“我也不是很想到这里。上次我待的幽闭恐惧症都快犯了。”
　　实际上他没有幽闭恐惧症，就是为了此刻逗她开心。
　　沈昕拉着他离开这门前，路过一个小花园。她记得从前经常在这里遇到情侣约会，一开始是学哥学姐，后来竟然是同班同学，她跟方衡启看了就跑。
　　如今也不想体验当初别人偷偷摸摸谈恋爱的感觉。
　　逛了一大圈，才把上午去扫墓时积攒的情绪消散开来。
　　她回来的时候都没有仔细去看自己过去的家，那个棕色的防盗门里，发生了很多她不愉快的回忆。

　　时间到了下午五点，江城的天已经临近傍晚，大片火烧云布满开来。
　　方荣跟陈晴喊他们回去吃饭。订了餐厅的位置。
　　这次来，方荣跟陈晴不太喜欢跟他们分头行动，但也给足他们自由活动的空间，只是这种吃饭的活动都是一起的。
　　好像是一家人的认证。
　　沈昕想到这里心里就暖暖的。从前她认为自己不会被接受，但是方家人给了她最大的安慰的宽和。
　　听说陆广生联系过方家人，听说他没有被原谅，听说聊得依旧不愉快。但是始终没有迁怒于她。她听了心里百般滋味。不知道人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冲突。她对于陆广生实在谈不上有感情，但也希望，他能悔过，把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过得不要再跟前半生一个样子。
　　仅此而已。
　　也只能如此。
　　未来的日子还没有来，谁都不知道未来究竟是蓝天布满朝霞，还是永夜星辰，只是无论在何处境，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让自己陷入沼泽境地，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吃饭时，陈晴一直很高兴地给沈昕夹菜，舀汤，说她怎么吃这么少，都不爱吃还是怎么回事。
　　方衡启说她紧张，她其实很能吃，你们要不在这里，她一个人吃四碗米饭。
　　沈昕满脸无奈，任由他夸大自己的饭量。
　　四碗米饭，只是在小时候去游泳馆回来饿得。本来不想吃的，但是饿得睡不着，去冰箱拿出王奶奶做的米饭，一口气吃了四碗，就着冰凉的西红柿炒鸡蛋，本来是放在桌子上留给陆广生的，但是他没有回来。
　　第二天跟王奶奶说了这件事，方衡启听了直鼓掌：“四碗，不错！”
　　沈昕当即瞪向他。
　　那时，除去陆广生那件事，在跟方家人的相处中，除了玩闹，和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烦恼。
　　陈晴听了就笑了，跟沈若晴一样看着她。
　　或许，这就是从小就认识的好处吧。
　　大人看自己总留有小时候的印象，看她一直跟看小孩似的，而不是方衡启的女朋友，未来的儿媳，不用再判断这个姑娘到底适不适合自家儿子。因为该考虑的早就考虑完了，最后，缘分自由天定。

　　方荣和陈晴今晚就坐车去其他城市出差，在餐厅门口分开的时候，方荣跟方衡启去等车，陈晴穿上大衣，摸摸沈昕的脑袋说：“阿姨一直很喜欢你，也喜欢你能跟衡启在一起。只是，从前的事，发生了，没有办法再改变了，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千万不要以为那件事迟迟走不出来……”
　　聊起这个，陈晴的眼睛里也露出忧伤。
　　秋风瑟瑟，吹过两人，陈晴和沈昕的脸都冻红了。
　　沈昕点点头。
　　陈晴：“好孩子。”

　　陈晴跟方荣坐车离开后，沈昕不过脑子，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些话告诉了方衡启。似乎是下意识觉得，他也需要知道。
　　方衡启愣了下，说：“我早就知道。”
　　沈昕沉默。
　　两人朝街道的尽头走去。拐过去，又是另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彷佛没有尽头，仿佛他们会在江城的街道走一个晚上。
　　不过，刚好消食。

　　-
　　十一月底一个周末，周晓忽然鼓足勇气约沈瑞吃饭。沈瑞也破天荒同意，沈昕非常八卦，于是偷偷跟去了，没露面，坐在二楼看他们要说什么。
　　同时极为佩服周晓的勇气。
　　怎么看起来像表白呢。

　　事实上，周晓的确再也受不了毫无盼头的暗恋，直接朝沈瑞坦白心意。
　　沈瑞听了，犹豫了下，才坐好，说：“其实我今天就是想来说，周晓，你还是趁早把心思从我这里收回去吧。”
　　沈瑞讲的彬彬有礼。沈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瑞。
　　周晓脸先是红扑扑的，随即道：“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我……但是……我还不想放弃。”
　　沈瑞看着她，一时间说不上说什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非常好，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压抑的环境下的话，沈瑞一定会心情很好地拿出手机处理下消息，说不准会发个朋友圈。
　　此时此刻，气氛像乌鸦的羽毛一样黑和深沉。

　　沈昕看她们不说话了，替周晓着急，这个时候沈昕的手机振动，她打开一看是方衡启说他加班加完了，来找她。沈昕说别，气氛正深沉，且沈瑞无处可逃，现在有人来就是搅局。
　　方衡启过了半天才回：【那我在外面等你。】
　　外面挺冷的。虽然阳光很好。
　　沈昕说：【你找个别的店坐会儿。】
　　方衡启说：【其实我觉得有人去搅局说不定可以加速他们的进展。情感往往产生于细节或者意料之外的局面。】
　　沈昕：【不会的，你上次就破坏了他们。】
　　方衡启：【……是吗？】
　　方衡启：【我也觉得好像是。】
　　沈昕差点就要笑出来了，要不是还想着下面那等气氛的存在。

　　过了十分钟，沈昕看着周晓低着头在跟沈瑞说话，沈瑞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有点不耐烦之感，沈昕忽然觉得方衡启说的也没错，可以搅局，感情往往产生于意想不到的时候，老这么平淡，有感情也可能激发不出来。
　　沈昕正想行动，下去打个招呼。这个时候门被推开，方衡启从外面进来，店门铃铛响了一声，沈瑞下意识就抬头看过去。
　　下一刻，方衡启径直朝沈瑞走去。
　　沈瑞：“……？”
　　沈昕：“…………？！”
　　周晓抬起头看到方衡启，愣了下，心想：怎么又是他？
　　随后沈昕就低头，连忙遁逃到洗手间躲着。
　　千万可别供出她也在场。

　　没过多久，也就五分钟左右，方衡启的消息进来了：【你人呢？】
　　沈昕：【卫生间。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方衡启：【他们走了。】
　　沈昕：【？？？】
　　沈昕连忙出去，刚到走廊，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方衡启，她赶紧跑过去，“你说什么了？他们怎么就走了？”
　　方衡启：“给了他们两张音乐会的门票。”
　　沈昕：“啊？他们就去了？”
　　“是啊。”方衡启说，“沈瑞比较喜欢的活动，一般不会拒绝。这票是他没买到的。”
　　沈昕懵懵然。是吗，沈瑞还喜欢听音乐会。这么高雅吗？
　　周晓也喜欢，但是沈昕没什么兴趣。

　　“你又不喜欢，我就送人了。”方衡启说。
　　好像这票是别人给他的。
　　沈昕：“哦……”
　　“咱们比较适合通俗点的，日常常见的活动。”
　　沈昕皱眉：“比如呢？”
　　是说她土吗？
　　方衡启牵着她下楼：“比如，散散步。在冷风中。”
　　沈昕：“……”
　　那她们真是可怜的一对情侣。

　　当然，最后方衡启没有带她吹冷风散步，而是去了她最爱的餐厅吃了午饭，然后去到他家里，在他那里，她无所事事看了一下午电影。
　　方衡启则是忙他自己的事。
　　沈昕很喜欢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