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40、40【结局】 爱有没有哪

　　40，爱有没有哪一刻，被你感受到。

　　沈瑞正在打游戏，忽然看见方衡启要出去。
　　“干什么去？”沈瑞问，“我房间里有卫生间。”
　　方衡启：“约会。”

　　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沈瑞弹坐了起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过了会儿他大喊：“大半夜的你约个屁会！”
　　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他这个当哥哥的会不会未免管得太宽了。
　　想了想，沈瑞又躺下，玩手机。
　　把床上的杯子抱下来盖自己身上。
　　冻着吧，方衡启。
　　等你回来的时候。

　　沈昕收到短信就抱着电脑跑去不远的书房。
　　方衡启已经坐在里面等她了。
　　沈昕把电脑放茶几上，找电影，找了半天觉得这个氛围好适合看恐怖片，但是待会儿自己会没法睡觉，于是找个别的喜剧片看。

　　方衡启忽然靠过去：“刚才那个惊悚片挺有名的。”
　　沈昕：“那不是老片子吗？”
　　方衡启：“对啊，你以前边看边给我发消息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我大概有个印象。”
　　“你不是不爱看这种吗？”
　　方衡启：“这不是觉得氛围正合适吗？而且咱们也没有什么一起看电影的回忆。我都睡着了。”
　　沈昕乐了。

　　方衡启把鼠标靠过去，点开，一座阴森古堡海报图放大出现在眼前。
　　沈昕记忆里都回放出当年看这个电影时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了，还有开头渲染着骇人的氛围音乐。
　　点了播放。
　　沈昕靠着方衡启，两人坐在地毯上，看这部老片子。
　　年纪大了，真心觉得开头那一点点的音乐就让人感到害怕。沈昕点了停止。
　　方衡启看她，沈昕犹豫了下说：“我看了晚上就睡不着觉了。我现在胆小。非常小……”

　　方衡启看着她，忽然问：“你家书房里有监控吗？”
　　沈昕懵了一下，说：“没吧，院子里和客厅里有。”
　　方衡启点头，接着手指操作电脑，换下这个恐怖片，换成她刚才挑的喜剧爱情片。这种片子，方衡启一看就会觉得无聊，想睡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觉得里面讲述的爱情很复杂夸张，波折又多，还有点不贴近现实，看了似乎没什么意思。
　　但是沈昕看得还挺乐呵的。

　　方衡启感到微微的困意。
　　支着脑袋，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脸上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怀里的人动来动去，最后，脸上被轻轻亲了一下。
　　方衡启心里想笑。

　　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他睁开眼睛，在她还在吃惊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了下去。

　　本来听说，看恐怖片的时候，女朋友会往自己怀里钻，结果她害怕，于是方衡启只能放弃这个计划，但是没想到有额外的惊喜。
　　总是有惊喜。
　　从第一天在楼梯上，楼道口，遇见她开始。
　　从再次重逢的第一天开始。

　　每天都是崭新新奇的，他想要的，想念的，都仅仅存在于这个人，没有她的日子，漫长又令人挫败。好像过完了一生，但依旧只能忍耐，直到死亡把他带走。

　　沈昕抱着他，好像也忽然意识到什么。
　　只有看恐怖片他不会睡着。
　　所以，他只是想清醒地跟她看完一整部电影。顺便，等她害怕地时候，可以像现在一样，抱着她，彷佛永远不会再松开。

　　第二天本来下午就要走了，是周日。大家也要赶回去工作，但是雨太大，不好走，只能看雨势而定。
　　到了晚上七点雨停，才开始返程，沈昕回到连城时，困得睁不开眼，回家倒头就睡。
　　早晨起来收到方衡启的消息，他要去出差，沈昕想了想回了知道了。
　　真是，刚黏在一起没多久，就要分开。

　　莫非真的有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
　　可能这次行程确实他特地往后推了一些事才空出来的吧。
　　沈昕看着阳光落在粉色的杯子上，阳光暖洋洋，心里有些空，但也有些正在被填满的趋势。
　　正在慢慢地被人用爱填满。

　　方衡启回来的那天，沈昕下班先去了他家，买了点吃的填满冰箱。
　　之后又加了会儿班，再一抬头，看到天快黑了，某人还没回来。想给他打点电话或者发个消息问问的，又觉得算了，她收起手机，想珍惜这个时刻。
　　她看着窗外日落时刻的云彩，在这一刻觉得，爱与自由同时存在。
　　随便转了转，再他家里，第一次注意到有一个放满零碎物品的置物盒，也有许多书，随手拿下一本，几张纸掉落下来。
　　沈昕一愣，捡起来。

　　看到少年张扬的字迹。
　　时间写着七年前的日期。七年前，那个残局已经发生过之后的日期。她翻了几页，看到几张空白，看到最后一页纸，写着她的名字。
　　“沈昕也睡不好，这是我知道的，但是我没法去找她，我怕我们只会抱头痛哭。我们都还没有处理这件事带来的情绪的能力。我觉得，肯呢个我离开她远一点，她就会少想起这件事一点。我怎么会怪沈昕。我只怪我自己。”

　　沈昕的记忆被无限拉回那个时候，在思考方衡启写下这个的场景。
　　如果时间能回到事情发生之前，她会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如果只能回到事情发生之后的某个节点，她一定，不会在七年之后踏上那个遥远的国度。
　　坐飞机就能到达的地方，问几句就能找到的人，整整过了七年，她才说服自己，去偷偷寻找。或许，会在路上某个时候，会偶遇到。
　　现实是，是对方打听了她的消息，来偶遇或者说来本想偷偷看她一眼，但是演变成了最后的偶遇和见面。那是重逢。

　　或许，谁都没有料到。
　　几张纸已经被时光侵袭地发脆，捏在手里冰冰凉凉，感受当时时光的温度。
　　结论是，彷佛除了七年的时光，好像什么都没有错过。

　　方衡启坐在副驾驶，正跟司机师傅说话，收到一条消息，他看了眼就笑了，迅速回道：马上到家。
　　沈昕说：嗯嗯。

　　打开门，那一刻，沈昕从沙发老远就跑过来，直接冲过来抱住他。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似乎又觉得这样的改变并不坏。
　　“看了悲情电影？”方衡启猜。
　　沈昕：“看了小说。”
　　“哦。”方衡启说，“文字版也很感人嘛。”

　　沈昕不置可否，等他进来。方衡启发现餐桌上的火锅已经好了，开吃吃饭刚刚好。
　　方衡启惊讶于她精准计算时间的能力。
　　“这不是很厉害吗？”方衡启夸道。
　　“要是已经就这么会计算，怎么还能天天让我在树下等呢？”他不解。
　　两人坐着面对面，吃饭。

　　沈昕笑：“中午困呐，等一会儿我怎么了？”
　　方衡启点头：“也是，我那时候都快晒爆皮了。”
　　沈昕：“……”
　　算了，今天多哄着他吧。
　　毕竟，看到他那么多真情实感的文字。

　　吃完饭，她也没想走，坐在茶几看了会儿电脑，然后给周晓发消息说今晚不回去了。
　　周晓说：【小别胜新婚？】
　　沈昕说：【是有点。】
　　这个时候方衡启喊她，沈昕跑到阳台，看到外边灯光很美。这边高楼大厦，楼下车来车往，晚上开了灯，一圈金黄色的灯光像金色的蟒蛇盘踞成一团。
　　气氛刚刚好，但是还没聊几句，他就来了消息。

　　来消息就来消息，他偏偏要出去回。
　　沈昕狐疑，回头看他，站在客厅的灯光里背对着她。
　　搞什么呢？

　　很快他就回来了，装模作样还要继续跟她欣赏夜景呢，沈昕目光灼灼：“你给谁回消息？谁找你？”
　　方衡启：“大学同学。”
　　沈昕：“……哪位？”

　　“不是于泽和陈墨，只是他说要结婚了，邀请我过去。”方衡启说着说着就没下文了。
　　沈昕：“哦。”
　　方衡启：“你和我一块去吗？”
　　沈昕：“不去。”

　　方衡启：“我早就料到了。”
　　沈昕：“我又没有假，怎么去？”
　　方衡启：“也是，那你就等我给你发图片吧。”
　　他笑得好欠揍。
　　沈昕捏他。

　　到睡觉的时候，方衡启靠在她房间门口盯着她：“我其实是想你去的，这样我也不用为你喜欢什么样的求婚费尽脑汁了？”
　　沈昕：“别在人多的地方就行。”
　　她就这么顺势一回复，恢复完发觉不对劲，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更灼热了。
　　“睡觉吧。”沈昕就要开门。

　　手放在门把的那一刻，他的手把她按住。
　　“现在行吗？既然不喜欢人多的话？”他看着她。
　　然后不等她回复什么，微醺似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她贴着冰凉的门，感觉呼吸被夺走。

　　不是说求婚吗？
　　这算求婚吗？
　　沈昕脑子里又嗡嗡地乱了好一阵，最后彻底沉默。
　　算了，继续当做没听到。
　　又不正式。
　　只是，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次比一次走心。她就这样装听不到，是不是不太好？

　　夜色沉沉，灯光与星光辉映，这个城市总是忙碌的。好像只有在夜晚才会稍微归于平静。但其实，各家各户，每个楼层每个建筑里，都有各自的家长里短，这些事情缠着人的大脑一刻不能停歇，哪怕是睡觉的时候。
　　但是跟相处舒服的人待在一起，这样静谧舒适的时光总是短暂，在记忆里却绵长无比。

　　厌恶你的人，爱你的人，他们都不是用语言表达的，而是感受。
　　尊重自己的感受。
　　想知道这个人是否爱你真心对你，只需要问一问这个人释放出来的爱，你有没有哪一刻在你的心里，被你真正的感受到。

　　机场。
　　方衡启出发前，沈昕坐在椅子上看他拿回登机牌，然后又坐回到她身边。
　　“很快就回来，千万别太想我。”方衡启搞笑似的说。
　　沈昕：“几天而已。”
　　应该不会太想。

　　她看远处的地方还在排队，也不催他。
　　方衡启也忽然很安静，好像在想着什么。
　　沈昕：“你在想什么？能看到大学时期的旧情人了？”

　　方衡启：“开什么玩笑，你问你哥，他都知道我的情况。倒是你，也不是很关心我吗？我还以为我在心里是个专一的人。”
　　沈昕心想自己当时确实没有太打听他的情况。
　　但是他是因为怕自己听到而一直不谈恋爱？

　　沈昕：“你以前就喜欢我啊？这么在意我的想法？”
　　方衡启表情挺认真的：“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沈昕说，“不是是个专一的人吗？这点不敢承认？”

　　方衡启摸了下后脑勺，笑了。
　　无奈又似乎还觉得挺高兴。
　　方衡启说：“不知道啊，就是一种惯性，觉得谈恋爱这个事让你知道你总会来闹的感觉。”

　　沈昕：“？？？”
　　方衡启：“我说的是可能。万一你听了发现自己怪喜欢我的呢？”
　　沈昕：“那我也不会跑去闹。”
　　方衡启：“或许你也不太了解自己。”

　　这句是开玩笑的。
　　沈昕肯定不会真的跑到他面前质问他，他们一直都是朋友关系。爱情是在后来的漫长分别中，慢慢剥离于友情，最终萌芽到现在成真。
　　但是他真的有想过，沈昕会不顾一切，因为脾气上来，直接跑过来质问他：不是跟你说过，你最好的朋友只能是我吗？不过，等有一天你有了女朋友，我就不跟你玩得这么好了！

　　这是高中时她无意说出的话。
　　那个时候，他知道，如果有天他有了女朋友，她就会远离自己。那是他第一次认真想这个事情。

　　后来又想了很多年。
　　结果，就一直单身了。

　　“现在这个答案我挺喜欢的。”方衡启忽然说。
　　沈昕：“啊？你快准备吧，再不去可能坐不上飞机了。”
　　方衡启说：“我说，我挺喜欢现在这个答案的。就，这样。”
　　他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也抬头看了眼排队的人群变少，是该过去了。
　　沈昕推着他朝那边去。

　　方衡启忽然扯住她：“你会乖乖等我回来的对吧？”
　　沈昕：“你就去几天。”
　　方衡启：“不好意思我有点心里落差，在当年。现在竟然又有那种感觉。”
　　沈昕忽然笑了，看着她：“你放心。这次你要敢再不回来，我就真的会飞到你面前，问个明白。”

　　方衡启就很释怀的笑了。
　　听女朋友说会抓着他不放这种话，这感觉真不赖。
　　七年，也不过如此。那时候的每时每刻，没有一个时刻比得上现在让他高兴的。

　　“我肯定得回来。”他说。
　　分开多久，都一定会回来。
　　就像过去，就像现在，也会是未来。
　　沈昕看着他，一直在笑。

　　阳光突破云层。
　　所有的一切都在开花结果，即使当下的现在是冰凉的寒冬。
　　但是在另一个半球，是炽热的夏季，又四季轮转了回去。
　　我们总会再次相逢的。
　　无论在你那边，还是在我的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