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37、37 烟火璀璨不

　　37，烟火璀璨不及遇见。

　　来江城的第二天约了一个老同学出来，是方衡起高中时的同桌。玩得比较好，当时方衡启所有闯的祸被老师教训的时候，都少不了这位的存在。
　　“天啊，你们还在一起啊！”这是这位老同学见到他们之后的第一句话，曾经调皮捣蛋的同学现在才成了一名上班族，穿着正式，举手投足间却能看到他真正的自己。
　　见到过去认识的人的时候，就会让自己也回到过去，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比如现在，就一起回到了十七岁。

　　十七岁的时候，学校走廊外面的大树枝繁叶茂，阳光穿透树叶落在水泥地上一片阳光点点。
　　空气炎热干燥。
　　高二在走廊上第一次见到他跟方衡启成为朋友。那时候她还在跟方衡启吵架冷战互相不说话。这位同学就在路过她的时候，跟方衡启说了句：“就是她啊，你朋友，她不理你的？”
　　记得那个时候方衡启冷冷哼一声。
　　这位同学就说：“別管她了呗，女人懂什么，我们一起玩！”

　　就是因为这句话，这是被沈昕冠上“头等大罪”的第一人。
　　谁都不能抢走方衡启，从她的眼皮子底下。
　　然后很快，她跟方衡启就重归于好开始说话了。
　　沈昕都忍不住笑，想到这里的时候。

　　想完，她拿起茶喝了口。
　　旁边两人还在聊天。
　　他们在一家餐馆小聚，小聚之后各自分开，走在烟火气的街道上，他们走着，却没有一个准确的目的，只能说是漫步，到了时间就要回酒店。
　　而不是回家了。她们在江城，没有家了，只有一个短暂的落脚点。

　　回来只能住酒店了。
　　回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沈瑞正在楼下望风，看见她们两个手牵手回来，眉头皱起来：“行了，在大街上注意点儿，你看谁家情侣跟你们似的。”
　　沈昕：“不就牵个手吗？”

　　沈瑞：“哪有情侣在大街上牵手的？我怎么没看见？”
　　沈昕：“你是不是单身久了疯了？牵手不是很正常吗？”
　　沈瑞：“带回来的饭呢？”

　　方衡启拿出来打包好的晚饭，沈瑞也不揪着她们直说了。
　　沈昕悄悄跟方衡启说，沈瑞不吃饭就爱暴躁。方衡启点头说他知道。沈瑞回头看他们是不是在说自己坏话，沈昕：“怎么会呢，我亲爱的哥哥。”
　　一脸无辜。

　　沈瑞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也懒得管。
　　反正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等待电梯上行时，沈瑞好像忽然感觉自己是个电灯泡，叹气，但不露声色，来都来了。

　　晚上，沈瑞躺在床上打游戏，方衡启洗了澡出来，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到椅子背上，然后看沈瑞：“我跟你打一把？”
　　沈瑞：“我觉得你小子有事。”
　　方衡启笑。

　　“笑什么？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沈昕。”方衡启说。
　　沈瑞直接把枕头投来。

　　沈瑞不仅扔来枕头，甚至想把椅子扔过去。
　　最后就是两人一起捧着手机打游戏了。
　　短暂的和平。
　　玩累了，沈瑞说：“我也管不了你们，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只是有一点，你要是最后跟我妹妹没成，或者以后抛弃她，我把你搓成灰丢下去。”
　　沈瑞就这样说完，躺在床头也没睁开眼睛。

　　方衡启站起来，看着沈瑞。
　　“放心，沈瑞哥。”方衡启说道。
　　最后的话没说出口，方衡启开门出去。

　　敲响沈昕的房门。
　　沈昕打开门，看到是方衡启，还贴着面膜，惊讶：“你居然过来了？”
　　方衡启进来：“但是我不打算挑衅沈瑞，我约你是去上面咖啡厅坐坐，喝杯牛奶或者柠檬水，咱们就回来说晚安！”

　　沈昕：“晚安……那为什么不去健身房跑个步？”
　　“大晚上的，跑什么步？”方衡启说。

　　而后，两人出门。
　　路过健身房的时候，沈昕瞅了一眼，人特别多，跑步机都没位置。她就顺理成章地跟方衡启去到楼顶的咖啡厅。
　　慢悠悠的音乐，把两人带入二人世界。这里没有繁忙的工作，只有静谧时刻。楼下的夜景，是他们对时光的回忆按键。就这样聊一个晚上都聊不完。他们有一整个青春的回忆可说。

　　待在江城的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去商场买点吃的，主要还是追寻童年少年记忆。
　　不过商场名字都换了，里面也大不相同，比起之前还多了两层。
　　沈昕想买果酱，就跟他们俩短暂分开，等再回去的时候发现方衡启居然在跟两个女生有说有笑。

　　仔细一看，这两个女生竟然是高中同学。
　　沈昕顿时大脑就发麻，这两个女生在上学的时候跟沈昕合不来，要问原因，沈昕不知道，就是她们会时不时对她阴阳怪气。
　　沈昕挺苦恼的，但也解决不了。

　　不过毕业之后也没再联系过了。
　　但是现在就另当别论了，方衡启又不是不知道上学的时候那两个同学不喜欢沈昕，对着干，现在还聊得如此开心，存心气他的吧。
　　沈昕也没法过去，只能在不远处看他云淡风轻地跟老同学们叙旧。沈瑞也在旁边听着，挑着前面的坚果，沈瑞不知其中恩怨，就在那里当个局外人。
　　沈昕无奈了。

　　等了会儿。
　　到底在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呢？
　　沈昕又逛了一圈回来，找到他们，才看到原来那两位同学已经离开。只剩下沈瑞跟方衡启，两人走走停停，选货架上的东西。

　　沈昕走过去把自己买的果酱放进去。
　　还有就是些去闲逛时又挑的厨房碗筷什么的，觉得好看就拿过来了。
　　方衡启：“怎么还买碗筷？”

　　沈昕：“我觉得好看啊。”她不看他，光嘴上说。
　　方衡启：“放行李箱里容易碎。”
　　沈昕：“‘碎碎’平安。”

　　听到沈昕话里的火药味，方衡启终于意识到什么。
　　方衡启斟酌了下，说：“我刚才遇到两个同学。”
　　而后精准地说出了两个女生的名字。

　　沈瑞本来在弯腰拿什么，听见这话，站直，看了旁边方衡启一眼：“呦，记得怪清楚的，两个女同学的名字。”
　　沈瑞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沈昕被这么一搓火，真的感到有些生气。
　　这个人，方衡启这个人，居然在时隔多年后，跟讨厌她的女同学说话，站到了她的对立面！成为了敌人！不仅跟她关系不好的同学说话了，而且还相谈甚欢！

　　沈昕：“厉害，不仅聊得很好。而且到现在都记得人家叫什么。”
　　她说这话都有点咬牙启齿了。
　　她点点头，不再发表感想，走到货架前随便看点什么。
　　虽然根本没心思看。
　　方衡启看着这俩兄妹你一句我一句，显然他的处境不是对味。沈瑞分明在拱火，这一下子，他脾气也来了。

　　方衡启扫了一眼推车里的东西，不说话，沉默地转向货架。
　　他也随便看点什么，挑点什么。
　　沈昕：他居然跟我冷战！

　　过商场的过程，一直在冷战。
　　回酒店的路上，也是方衡启一直在跟沈瑞说话，她们两个交流不多，而且沈瑞好像没有发现。
　　沈昕也当无所谓，就跟在边上走。

　　沈昕无聊地踩石子。
　　这个时候沈瑞接了个电话，说要去跟老同学吃个饭，沈昕一惊问：“你不是来参加婚礼吗？什么时候？”
　　沈瑞：“现在就是去吃这个饭。”

　　沈瑞没再解释，走了。
　　沈昕：“……”
　　然后路上就剩下她跟方衡启了。
　　两人情绪都不佳，他也没像往常一样哄她。沈昕心里想，真是见了过去的老熟人，就把她给忘了。那两个同学现在漂亮吗？

　　以方衡启的角度，觉得她们漂亮吗？
　　沈昕由于跟她们有过节，无法保证自己有客观的判断。只是那个时候，这两个女生很愿意靠近方衡启，方衡启不理她们就是了。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态度就缓和了。
　　沈昕心里失落落的。
　　是不是他现在觉得人家更好更漂亮啊，还是跟她待腻了?

　　这样想着，沈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衡启故意不讲话，就这样一路到了酒店，各回各房间。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不算明亮地照着熟悉的老街道，这也是从前放学常走的小道。沈昕拖着腮看了一会儿，拉上两层窗帘，开了空调。

　　空调温度舒适，时间过得飞快。
　　不出一会儿，躺着玩手机的沈昕肚子就饿了，于是想着要不要打破这冰凉的氛围，主动跟方衡启破冰，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或者直接点好，给他送点过去，点他爱吃的。
　　想了想，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自己点了外卖。
　　想到过去跟两位老同学的种种恩怨，沈昕就气得慌，他又不是不知道？但是，作为成年人，事情过去很久，恩怨也过去很久，就算她跟她们见面或许也会这样。
　　成年人的伪装，装出来的友好。

　　机器人把外卖送上来时，沈昕就站在门口等它打开放东西的柜子，然后她拿出来，机器人离开。
　　就在目送机器人觉得这小家伙还挺可爱的时候，旁边的门开了。
　　方衡启换上运动的衣服，四目相对。
　　沈昕拎着外卖，转头，关上门。
　　砰一声。

　　随之而来的事，走廊一片火热的安静。
　　方衡启：“……”
　　他无语，不自觉冷笑了声，转身朝电梯方向走了。

　　吃了几口点的小馄饨就吃饱了，准确的说是气饱，没什么胃口。
　　手机上，周晓正问她什么情况？

　　沈昕把前因后果如实讲了一遍。
　　然后发了个朋友圈，是小馄饨图片，什么文字都没写，就发出去了。
　　结果，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联络的方浩然学长忽然给她评论了朋友圈，说：【这么晚还还吃，真是好胃口！】

　　这下小馄饨真不香了，怎么该评论的不评论，不该评论的人炸出来了。
　　沈昕狐疑地盯了很久，怎么还没把这个人删了。
　　想了想，还是没删，成年人的体面。
　　不联系不理就好了。
　　沈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又过来十几分钟。
　　方衡启仍然无动于衷，没有点赞，也没有打电话，沈昕彷佛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坐在沙发上吃小馄饨。
　　忽然，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个样子。
　　自己是不能被情感裹挟的。
　　哪怕失恋也不该如此丧气，丧气难过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了。
　　想完，她就立马打起精神，想到方衡启可能在本酒店的健身房里，沈昕直接下楼到附近的体育场夜跑。

　　这座体育场是这里是她小时候经常来玩的。
　　也不远，过两条马路就到了。
　　谁也没说。

　　大概来了十几分钟，手机就振动了，沈昕摘下耳机，看消息。
　　方衡启：【人呢？】
　　沈昕没回继续跑，接着方衡启直接打来电话，盯着手机屏幕，她就接起来了。
　　方衡启：“跑去哪儿了？”

　　沈昕说：“跑步。体育场，之前经常来的那个。”
　　方衡启：“有必要跑去哪儿吗？”他说话时，竟然有点微微的笑意。像是不打算跟她冷战了。
　　沈昕一听有点委屈：“我想来啊，说不定会遇到什么老同学。说不定呢。”
　　沈昕发誓没有旧事重提的意思，就是有感而发，顺便编了个合适的理由。
　　方衡启：“那你等等我，我也去偶遇。”

　　沈昕：“……随便。”
　　完事就挂电话了。之后，沈昕就时不时就朝门口看看方衡启来了没有，最后觉得他来的真慢，她直接到健身器材那块等了。
　　旁边是一个阿姨在按摩腿。
　　沈昕背靠着器材，慢悠悠地晃。

　　终于，方衡启出现在体育场门口，眼神搜寻了下，就看到她在这边。
　　她看到了，又弯腰，假装拉筋。

　　她弯着腰，却感觉方衡启在走进。
　　“有必要这么刻意？”方衡启站在旁边，头顶从上方传来。
　　沈昕闷闷地不说话，还在拉筋，感觉脑袋都要充血了。
　　方衡启用水瓶支起她的脑袋，看到她脸红扑扑的，都是血色。可最重要的是，眼睛里还在生气。
　　方衡启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来，顺便把她健身器材的位置给抢了。
　　他去按摩背了。

　　沈昕转过头，气呼呼看他。
　　阿姨已经去别的健身器材锻炼了。
　　这边只剩下他们两个。

　　方衡启无奈：“不就是两个从前的同学吗？至于生这么大气？哦我知道你们之前关系不好，但是我现在还能像以前十七八岁似的处理方式？人家来打招呼，我当不认识？那礼貌吗？”
　　沈昕：“你也知道她们当时跟我关系不好，现在也未必喜欢我，你还跟人家聊那么开心？聊那么长时间？都聊什么了？”
　　她忍不住，有感而发。吃醋。

　　方衡启：“没聊什么，问问近况，我还提起你来着，你哥在旁边全程听见了，还不帮我。我说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了，但是你去买的地方去买别的东西了，人家倒是真的没提要去找你或者等你。”
　　沈昕听到最后一句，抬腿要踢他。

　　方衡启躲得很麻利。
　　他大笑：“但是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你至于气得不理我？从前你们关系不好，我是真的不跟她们说话的。”
　　沈昕的气到现在也确实消散了，只有对两人吵架的惆怅。
　　“是啊。”沈昕说，“要搁在以前，你这属于投入敌人的阵营。背叛我！”
　　方衡启：“现在又不是小时候，咱得懂迂回。”

　　这样说，沈昕彻底不生气了。
　　聊着聊着，就不自觉地重归于好。再看这座有年岁的体育场，仿佛能看到两道身影，隔着多年的时光，在跑道上奔跑的样子。
　　年少的余晖永远会存在这座体育场里。
　　只要它不拆除，就永远存在。

　　看着熟悉的建筑，想到它一直坐落在这里，很多很多年了。
　　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回忆。
　　沈昕意识到，为什么老人总不愿意跟随子女去后来才定居的城市，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吧。
　　还好，她们在新的城市，也有很多好的回忆。

　　这里的回忆，属于江城的回忆。
　　放在这里，丢不了，也被偷不了。
　　也没有被上锁，只是永远的安放在了岁月的剪影里。只要回来，就能看到。只要想到，就能见到。

　　回到酒店，看着为了凑单买的辣条，沈昕本来想扔掉，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很爱吃这个，就拆了一包吃，还挺好吃的，就是辣乎乎的，没多久，方衡启敲门说给她带点夜宵，就是今天去商场里买的小饼干。

　　于是沈昕跟他分享了下辣条。
　　方衡启拿在手里看了两眼，又放到桌子上，不爱吃。
　　沈昕也没管她，吃自己的。

　　方衡启靠着沙发上，就看着她吃得特香特享受，只好拿出手机做自己的事情。
　　等他再抬头，沈昕刚从洗手间出来，眨着眼睛，水灵灵的，像从森林出来的小鹿。眼底的波澜湿漉漉的，他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
　　方衡启沉默了。
　　沈昕：“怎么了？”

　　沈昕觉得他怪怪的，不太自然，却似乎又没什么不对。
　　方衡启忽然说:“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自己是森林女神。”
　　沈昕：“……”

　　想到自己儿时的话，沈昕还觉得有点脸热。
　　干嘛突然说起这个。
　　小时候看动画片看多了只能说。
　　方衡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靠着墙壁：“咱们明天回去，今天晚上……”

　　本以为他要说要不要再去楼上咖啡厅坐一坐，但是感觉一股占有的气场把她包围。
　　沈昕心都提起来了，看向他：“干嘛？”
　　方衡启低头，靠近她，吻上去。

　　猝不及防的亲吻，彷佛是今晚刻意压制很久的情绪，此刻不再加丝毫掩饰。
　　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突如其来。
　　沈昕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搂住他的腰。
　　等她再反应过来，他已经靠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声音说：“该结婚了吧。”
　　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了，还是说给她听的。
　　下一秒，又被亲住。

　　她紧闭眼睛。
　　不管，不是正式说给她听的。
　　她就当没听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