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35、35 完美镜面

　　35，完美镜面。

　　第二天再加上之后的好几天，沈昕发消息问方衡启在干嘛的时候，方衡启的回答无一例外是跟于泽和陈墨在一起。
　　沈昕每次看到这种回答，一开始还好，后来就会盯着手机沉默了。随后又放下手机，做自己的工作。
　　方衡启的工作也忙起来，很久都没有一起吃晚饭，也没有见过他来这边接自己，虽然她很喜欢自己骑车回去，但是长时间不见，还怪想念的。尤其是，他身边还有个她的情敌。
　　但是沈昕不想去在乎这件事情。
　　这是被喜欢的人需要处理的，不是她。

　　下班后，她骑着车去直接去健身房，健身出来，周晓约她出去吃晚饭。沈昕骑着车到周晓发来的餐厅位置。
　　是刚开不久的餐馆。
　　名字起得奇特，叫：墨泽小居。
　　好熟悉的名字。
　　真的很像方衡启那两个好朋友的情侣组合名开的餐馆。

　　沈昕停好车，拿着包跟周晓进去。是双人包间，还挺火，下面的位置已经满了，只能去二楼静谧的包间。
　　上楼梯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潺潺流水的声音。
　　这装修估计花了大手笔。
　　周晓都感叹环境之好，可惜不能常来，钱包无法承受的重量。

　　“有钱人。”周晓说。
　　沈昕跟着点点头，她也觉得很好。

　　沈昕跟周晓坐好之后，服务员把门前的竹帘子散下来，氛围感更足。沈昕对这种氛围感不太敏感的人此刻都觉得自己归隐山林了。
　　老板理念真不错，给现在压力大的年轻人提供一处僻静之地，估计会很受欢迎。菜品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有点小贵。
　　随便点了点，两人就开始聊天。
　　周晓聊着聊着，估计是因为看着沈昕，不由自主就会把话题扯到沈瑞身上。气氛就会沉重。毕竟作为沈瑞的妹妹，身份有些尴尬。
　　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除了给他们牵线搭桥，什么都做不了。

　　“我昨天给沈瑞哥发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还有你一起。”周晓说着自己试探的经历，筷子抵在手上。
　　沈昕：“他说什么？”
　　“他没说什么，就说忙，你去找他吃饭他也这样吗？！”
　　沈昕：“最近确实挺忙的，我好久没见他了。”
　　“是吗？”周晓愣了一下，还是有些泄气，在她这里沈瑞不是一般的忙，是一直都忙。
　　“我好像追不到他。”周晓说，“要不我换个人喜欢吧？”
　　沈昕看她：“这是你的自由。”
　　周晓：“但是沈瑞哥为什么一直不找女朋友？”
　　沈昕沉默，看手机的眼睛一顿，抬眼，说：“可能是原生家庭的影响吧。我父母的感情不是很好。”

　　周晓沉默，过了会儿，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一拍桌子起身，“我去上厕所！”
　　沈昕：“你不会偷着打电话表白去吧？你可别产生什么治愈他的想法，这种事不是感动就行的，感动无法产生爱情！”
　　还没说完，周晓就出去了。不知道听没听到沈昕的劝阻。

　　她说的可是实话。
　　沈昕的后半句话还没从嘴里说出来，她喃喃道：“……感动换来的爱情，比烟花的璀璨还要短。”
　　希望周晓真的不要这样。希望她刚才的话，不要给周晓莫须有的希望。
　　也许就这样平平常常的过，有天，沈瑞会忽然有了谈恋爱的想法，或者哪天就遇到他心中的对的人，也或许有天周晓在路上走着就会遇到一个可以代替沈瑞在她心中位置的人。谁说得准呢。
　　感情这事，随缘，希望周晓不要用力过猛。

　　想到这里，沈昕想到自己的感情。
　　她是不是跟男朋友处于一个感情岌岌可危的阶段了呢？男朋友最近跟她联络得也太少了。这么快就腻了？
　　……

　　两个女生吃饭很快，天黑不久就吃完了，也没有多待的想法。一个没有约会，另一个也没有约会，又住在一起，就没有想这么快回家。打算再逛一逛，或者去电影院找个新上的电影看了再回去。
　　只是刚下到一楼，沈昕的目光就被不远处靠窗的一桌的人吸引过去。
　　是方衡启，于泽，和陈墨。
　　三人聊得火热，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沈昕盯着方衡启。
　　目光透着深思。
　　沈昕看着看着，就好像看到这么多年来，方衡启是怎么过的。在没有她在的时候，他过得依旧万丈光芒，依旧不确认陪伴。
　　这倒也没错，离开就是过新生活，为什么会没有新朋友呢。

　　“那不是那谁吗？”周晓喃喃开口，回头看一眼沈昕。
　　“聊事情吧。”沈清说，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你们吵架了？”
　　“没啊。”

　　周晓狐疑看她表情：“这也不像啊！”

　　“你不喊他一声？”周晓，“还说没吵架？”周晓说。
　　“我这叫尊重男朋友的交友权。我也是啊，难道我还就不能交异性朋友了吗？”沈昕目不斜视。
　　就这样，沈昕跟周晓一起离开了这家餐厅。

　　-
　　方衡启这边还在聊天。两个朋友回国出来吃饭，说遇上个跟他们名字有缘的餐厅，说什么非要过来品鉴一下味道。
　　许久不见，方衡启也不好拒绝，虽然最近工作忙得天昏地暗，也没时间处理别的事，但这两个人直接堵在公司楼下把他拉过来。
　　本来不想来的，来了之后他却是像开了一个冗长的会议，却始终说不到重点。
　　心里有些急躁。
　　聊着聊着，方衡启就不再怎么参与话题，默默拿出手机，给沈昕发消息，说他在某新开的餐馆吃饭，想吃什么，一会儿给她带过去一点。

　　也是许久没有跟女朋友吃饭了。
　　方衡启想到还有点怅然。
　　这种见面频率，真的不利于感情。但是沈昕也没有很粘人，让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恋爱的正常状态，他也没经验。

　　沈昕回复得很快。
　　她说：【不用。】
　　好干脆两个字。方衡启竟然觉得可爱。

　　方衡启后知后觉，觉得女朋友似乎情绪不对。
　　他本想问一下有经验的于泽和同为女性的陈墨。刚想说，却觉得这是自家事，还是先自己解决为好。解决不了再寻求广大朋友帮助也不迟。
　　想到这，方衡启又收回了想说的话，靠在椅背，继续给女朋友回消息。

　　陈墨见状，问他：“有什么事吗？”
　　方衡启：“在尝试沟通。”

　　他低着头，彷佛很认真地在做事。
　　陈墨：“难搞的客户？”
　　方衡启：“难搞的女朋友。”
　　于泽：“……”

　　陈墨沉默了。
　　于泽看了眼方衡启又看了眼情绪瞬间低下去的陈墨，想缓和一下，谁知此时旁边的玻璃被敲了两下。
　　三人同时看过去。
　　谁想，在方衡启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陆广生。
　　立刻，他就合上了手机，反扣在腿上。怕看到自己是和沈昕聊天。
　　陆广生示意他出来。
　　方衡启沉默几秒，最终起身离开这里，一言未发。

　　于泽本来想问，但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玻璃外也走向门口的中年人，有些微微的预感，这事跟方衡启的过去有关。他拦住陈墨想去帮忙的想法，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大家还是保持个距离为好。
　　她又不是方衡启的女朋友。
　　最多是个普通朋友，多管闲事，只会弄得大家分崩离析。他早看得出来，方衡启有这个想法，在他第一次跟方衡启提到陈墨对他有意思的时候。
　　时间弄人，时间没有带给这段关系升华的希望，因为方衡启本人被困在过去时间的那个人心上，并且不想出来。

　　方衡启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昕还回消息了。
　　前一条消息他问她没生气吧，这段时间忙没时间陪她。
　　沈昕此刻回复到：【I'm fine.】
　　方衡启瞅着手机：“……”
　　有点诙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彷佛回到小时候刚学英语时，某人生气的样子。还是生气了吗？

　　他脚步未停，看了眼手机就揣进兜里，推开大门走出去。
　　跟陆广生走到路边。
　　陆广生的眉宇紧皱，看得出是个倔脾气的人，也无法被人轻易说服。方衡启不说话，等着陆广生先说喊他出来的目的。
　　时光还是给这个人脸上带来的迷茫，从他的目光看出，他对生活目前是毫无方向的，只能后者脸皮耍一些以前的手段，只是再厚着脸皮，也没人搭理他了，他好像终于清醒了点，但总体上还是迷茫不清的。

　　“你长得挺不错的。”陆广生突然说。
　　方衡启：“……”

　　还不等方衡启无语出来，陆广生忽然沉下声音说：“以前我就这么觉得，也看得出来，心心很喜欢你。”
　　方衡启沉默，“那时你又不管她。只能依靠我和奶奶。”
　　他声线极其冷漠。
　　他不会原谅陆广生造成的悲剧，因为奶奶再也不会回来。因为那是一条生命。他相依为命的亲人的生命。

　　“我知道。”陆广生说，并未暴戾地反驳和不耐烦。
　　他看着红绿灯，眼中再一次露出方衡启多年前来没看到过的迷茫和恐惧，现在却频繁展现。那是中年人对未来的恐惧，和过去的懊悔。他的眼里，仿佛正在上映七年前那个夜晚，看到了那天他醉酒的晚上，失手推开奶奶，奶奶摔下楼的画面。

　　陆广生说：“心心给我打了个电话，前几天。我想了想，我还是打算先回江城了。让她们不用担心我会去找她们了。”
　　方衡启：“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
　　陆广生说：“心心的奶奶，昨晚突然病了。我回去看看。”

　　看陆广生的表情，好像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只是一个退场的体面说法。
　　“需要我转告她们吗？”方衡启问。
　　态度依旧冰冷。
　　陆广生说：“你爱说不说吧。”

　　陆广生摆摆手，路过他就要走，走了两步，忽然站住，回头看方衡启。
　　“还有，对不起。”陆广生背着手说，“我对不住你们家人。”
　　说完，也不敢等方衡启说什么，陆广生背着手慢慢走远。
　　灰色的外套看起来穿了很多年，老方格子衬衫衣领露在外面。

　　比起从前，修边幅了几分。
　　方衡启看着陆广生远离的背影，在路边站了会儿，想起自己还要回去，但是他还是先拿起手机给沈昕打了电话过去。

　　“干什么？”沈昕似乎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但是这声音在方衡启这里听了完全是百年难遇的撒娇。
　　方衡启忽然就笑了，转身看着车来车往，霓虹灯十足的街道。

　　“你到底在气什么呢？”方衡启，“还I'm fine，你写同学录呢，要不要再来一句‘薰衣草，勿忘me’？”
　　“……”沈昕，“你现在在哪儿呢？”
　　“餐厅啊，刚开的。不是跟你说了吗？”

　　“跟谁？”
　　“朋友。”
　　“我以前也是你的朋友。”
　　“你现在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昕沉默了下说：“拉倒吧。”
　　方衡启笑。猜可能是因为最近确实忽略她了，哄了几句。
　　沈昕的态度终于缓和不少。只是还有点他很喜欢的埋怨他的语气，很符合他的心意。意味着她多在乎他。就跟他在乎她一样。感情需要这样的双向回馈。

　　这时候，方衡启才说刚才见到陆广生的事。
　　沈昕听了，只有淡淡的呼吸，似乎并没有想发表什么言论。好像不想谈及陆广生的事。
　　“好了，这件事反正你说的算，”方衡启说，“你不想听，我以后都不说了。”

　　“不是……”沈昕说，“我上次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还要告我，现在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方衡启沉默了下，说：“可能，还是念及你当年愿意留下来的事吧。”

　　跟沈昕说话的时候没有刚才跟陆广生说话时的冰冷，但也说不上会有什么好情绪，站在路边，说话时都会有淡淡的雾气，天冷了，可离入冬还有一段时间。
　　时光不会苛责一个坏人，但会折磨好人，时光的残忍，如今似乎也提现到陆广生身上了。
　　事情终归过去多年，活着的人，都要想办法活下去。

　　-
　　第二天，沈昕中午下班跟小陶跑去好远的地方吃午饭。
　　沈昕在小陶车上问：“有必要吗？这么赶，咱们什么时候学会这么享受生活了，一个小时的午休，在路上花四十分钟。太奢靡了。”

　　她真心觉得楼下买个面包算了，但是小陶非要带她去远一点的餐厅，主要是那里跟沈瑞和方衡启上班的地方太近了，她不太想去，她喜欢平静的生活，而那边总让人觉得时间不够用，每时每分每秒都要花在工作上。不符合她的生活理念。也不是不拼搏，只是也没必要那么拼吧。她又不是没钱。
　　一个月工资也够她花了，她消费欲望也没有很强。
　　小陶没有理会，上午被领导训了，中午就想吃点好的。
　　沈昕也随她了。
　　只是路上，看着阳光倾洒大地，秋日的中午头金光闪闪，又带着秋天独有的萧瑟。路上的行人都披上薄外套。
　　空气里的潮湿彷佛把她带回上高中的那些年。
　　那个时候，好像总有用不完的时间，每天中午一到学校就是扎进试卷里，只要做题就好了。身边还有朋友，还有同桌，跟你聊天。
　　后来的现在，长大了，还是有同事有朋友在跟你聊天，可是心境却大有不同。

　　新开的米线餐厅。
　　身为米线脑袋的小陶停好车，就拉着沈昕上楼，估计是饿惨了，看小陶如此可怜，沈昕于心不忍，说这顿她请，小陶直呼万岁。

　　吃完饭，她们下楼，看时间大概来得及，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去旁边的面包店买点下午的零食。
　　小陶进去买，沈昕不想吃甜食，在外面等。
　　她一转头，正好看见方衡启一个人低头看着手机，在马路对面走，似乎不想吃食堂，自己出来吃饭，也不知道跟谁发消息。
　　反正不是她。
　　真是个有秘密且很受欢迎的男朋友呢。
　　沈昕眼睛冷光直冒，其实这也早有预兆，从前他就很受欢迎。只不过那时候，她可没这么多心思。现在不同了，当了人家男朋友，就不要招蜂引蝶了。

　　小陶买好出来说：“走吧，够下午吃的了！三天内要吃完，不然就坏了。这蛋卷可好吃多了，闻着都香……”
　　小陶兴致勃勃。

　　小陶却没注意到此刻沈昕面无表情的神色。
　　沈昕沉思了下，目光盯着方衡启的背影，她说：“要不你先回去吧。”
　　小陶一愣：“啊，那你要去哪儿？”
　　沈昕：“有点事，非常重要。”
　　女人的第六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警报器在叮铃叮铃直冒红光。

　　说完，沈昕看见绿灯亮了，就着急过了马路。
　　一路跟到拐角，看他进了一家咖啡厅，犹豫了下，她继续跟上，没打算进去，就想在外面看看他跟谁一起，玻璃太黑，看不清。
　　思前想后，觉得要不算了。
　　他虽然受欢迎，但不像会脚踩两只船的人。
　　要不直接问就好了，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会不会挑起矛盾，万一是工作上的必要联系呢。
　　复杂。

　　正犹豫着，门忽然开了，是方衡启。
　　他没出来，半个身子探在门外，阳光照在他脸上。彷佛从前上学时，他在教室后门露出半个身子，干净的校服领子，蓝色的校服穿得跟休闲外套似的，阳光又干净，就这样，他那么看她的时候。
　　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个穿蓝色校服的人，现在换上了正式的服装，颇有人样，跟从前的少年大不相同。
　　“你干什么呢？鬼鬼祟祟，跟踪男朋友？”方衡启唇角上扬，好像就算是如此，也不会生气，反而巴不得她过来缠着他。
　　沈昕微微泛起尴尬的情绪。

　　沈昕眼神飘忽：“我来喝咖啡。我跟同事。”
　　“你的午休时间这么支持你享受生活吗？”方衡启开玩笑道，“还是说想开了，来投奔你哥了，顺便过来坐坐。”
　　沈昕皱眉，想说我还没质问你呢，你先叭叭地质问我了。
　　她打算反将一军，问：“你来这里干嘛？喝咖啡，和谁？”

　　方衡启一愣，忽然意识到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笑：“跟你哥，要不进来坐坐？不过你可能会赶不及回去。不如直接辞职？”
　　沈昕被话噎了回来。没有成果，也不知道开心还是不开心。
　　方衡启直接走出来了，不打扰要出来的人出门。他陪她站在门口，搂着她，把她现实塞在自己怀里了。

　　“不会吧，不会真的以为我镜花水月，脚踩两只船吧？”方衡启问。
　　沈昕：“怎能呢？”
　　方衡启直接大笑。完全就是。

　　沈昕也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怀疑来怀疑去，好像不让他交朋友似的。她可没想当控制欲这么强的女朋友。
　　只是他自己心里有数吗？
　　……
　　时光流逝，她以前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他受欢迎而狂吃醋的，以前只觉得有这样一朋友真是倍有面子的事。

　　不过，现在的情况，除了丢人，被发现感到尴尬，好像一切都很完美。
　　他笑着，她爱着，他也爱着她。
　　完美到像一面毫无水渍的镜面，让人忍不住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