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34、34 人生鸡汤的

　　34，人生鸡汤的海洋。

　　沈瑞回来之后，她们就一起去到沈瑞家里了。
　　方衡启倒没急着坐下，反而参观沈瑞装酒的柜子，沈瑞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一眼方衡启那边的情况，嗤笑一声，坐到沙发，沈昕坐在单人沙发那侧。
　　沈瑞问：“干什么，有什么事着急问我？”
　　沈昕盯着沈瑞：“你——最近有见过陆广生吗？有过联系吗？”

　　沈瑞：“我为什么要联系他？”
　　沈昕盯着他看。
　　“我要联系方式不是他想去找他的吗？”沈瑞敲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示意是方衡启要联系方式，他才去跟沈若晴问的。
　　一副，他自己却无可能去找陆广生的态度。
　　就是这样的态度。
　　“为什么？”沈昕问，“你那个时候，为什么突然特别讨厌他了？”
　　沈瑞眸光动了动，稍微看她一会儿，忽然侧头问方衡启：“你们过去见他了？”
　　沈昕：“……”

　　见沈昕被无视，方衡启在那边盯着酒柜，不咸不淡地答了句：“是啊。”
　　似乎并没有想多补充什么细节。
　　沈瑞也不问，看沈昕：“他又是在喝酒？”
　　沈昕点头。
　　沈瑞沉默。

　　方衡启忽然看着沈瑞摆满红酒葡萄酒的酒柜说：“你家里这么多酒，你怎么一点都不喝？”
　　方衡启在酒柜前站着，此刻看了过来。
　　沈瑞似乎有些烦躁，松开领子前的领带，说：“管那么多。”
　　沈昕忽然明白什么了。

　　但只是一种猜测。
　　那些酒，被沈瑞放在这里的酒，难不成是对他起到一种警示作用。沈瑞因为工作原因，有时难免需要跟人应酬喝酒，有时因为工作不顺，也会喝得酩酊大醉甚至到医院，但是家里的酒从来不喝，是不是他在告诉自己，小心别让自己过上跟陆广生一样的人生。
　　还是说沈瑞喜欢收藏酒，但是因为不想变得跟陆广生一样，独自一人的时候从不喝酒。会控制自己的爱好，不把它变成不良嗜好。
　　只是猜测而已。

　　她盯着沈瑞揣摩自己的猜测，沈瑞被她盯得难受，起身去喝水。
　　随后沈瑞又什么都不说，就去洗澡了。
　　沈昕跑去酒柜前，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方衡启。
　　方衡启淡淡说：“不知道啊。”
　　他看着酒柜，好像不是不知道，而是一副知道什么也不会说的样子。
　　因为事关她的哥哥和陆广生，方衡启不好评论和发表看法。

　　沈昕心里想的是：
　　真心觉得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秘密。但这份隐藏，有时不是因为想对别人不好而隐瞒，而是为了别人好才隐瞒。
　　善意的谎言。

　　她也会把不好的情绪和事情隐瞒下来，能自己扛就不会往外说，让别人知道。
　　因为沈瑞回避这个事，沈昕什么答案都得不到，于是方衡启跟她离开沈瑞家，走到楼下时，沈昕忽然接到沈瑞的电话。
　　沈瑞上来就说：“你不会要去他家吧？”
　　沈瑞：“我之前说过什么？”
　　沈昕：“没有，他要送我回去。”
　　方衡启牵着她的手，没打扰她讲电话，牵着她走，在黑夜里，即使有路灯照明，他却像最耀眼的路灯。

　　自从他回来，身边像镀了一层光。
　　是她眼里的光。
　　电话那头，沈瑞沉默了下说：“那就好。其实……”
　　沈昕屏息凝神。感觉沈瑞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以后组建了家庭……”沈瑞欲言又止，“我们会不会变成陆广生那样？”
　　沈昕微微怔住。
　　这是什么意思。

　　“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基因里带来的东西，到我们这里，能改变吗？”沈瑞说。似乎有些丧气。对组建家庭的事很排斥。
　　最主要的还是成长的环境太不平静了。

　　平复了下，沈瑞说：“外公曾经跟我说……他跟我说，我骨子里就带那些东西，带着陆广生的基因，所以，他那个时候经常问我你想成为跟陆广生一样的人吗？来压我。我觉得我不想，后来就觉得吃喝玩乐这个事没什么意思了。”
　　沈昕漫长沉默。
　　电话里也是。

　　过了会儿，沈瑞叹了声气。
　　“我当时，讨厌陆广生是因为我早就讨厌他了。”沈瑞解释，“我觉得咱妈能跟他离婚好事一桩，只是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留下，怎么说都不听，当时我觉得我妹真善良，但是，也很可怜。我们不在，他能伤害的只有你了。”
　　沈瑞说：“如果时光回溯，我应该带着你走的。一定让妈带着你一起过来，这样，后来的悲剧也不会发生。你也不会难过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的难过，不止只有沈昕经历。
　　沈瑞说：“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事，你先别跟咱妈说。”
　　沈昕仍没回答，然后声音涩涩的，小声问了句：“为什么？”
　　沈瑞：“咱妈听了只会更难过了。”
　　电话挂断。

　　把手机扔兜里。
　　沈昕看着前方的路灯，觉得路为何这么短，就到了停车的地方。她忽然不想被方衡启送回家，想自己坐公交回家。
　　沈瑞说的话，对她还挺有冲击。

　　就像他说的，成长环境会对人造成很大的影响。
　　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会影响一个人一生，有人会承袭原生家庭的教育方式，相处模式，以及父母的品性习惯，解决问题的模式。
　　而陆广生，已经做了很不好的示范。
　　她怕自己以后遇到事情，也会承袭到他的暴躁，脾气的暴躁。
　　这是沈瑞不愿意成家的原因。
　　现在，也变成是她开始思考的问题。

　　她开始思考未来，组建家庭后，她们的相处模式，相处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子。
　　从前她觉得，方衡启回到她的身边，就如同溺水之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水中漩涡拽了出来。现在她意识到，组建家庭是另一个漩涡。
　　大大小小的杂事会层出不穷，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恋爱时甜蜜的情侣撑不到白头偕老的原因。
　　组建家庭跟恋爱是不同的。

　　组建家庭后，人似乎会不由自主模仿从原生家庭学来的相处模式。
　　而她经历的，都是暴躁和难过的相处模式。其实她也能有所察觉，她的脾气里有陆广生的影响，可有时候，她也无可回避地暴躁，想摔东西发泄自己难以释放积压在胸口的情绪。因为那是在她小时候，看到的最常见的发泄情绪的方式，竟然成为了她想发泄情绪时，第一个想到的方式。只是理智会把这种想法成功压制。
　　那以后呢？

　　以后万一哪天不能了呢？会不会原形毕露，成为陆广生。
　　好可怕。光想想就可怕。
　　这种暴戾的解决方式，这种情绪，存在于一个家庭里，甚至仅仅只是两人的关系里，都是灾难性的。

　　车边，有一个路灯接触不良，忽闪忽闪的，似乎在积聚力量，随时准备坏掉。
　　两人走到车边，方衡启走到驾驶位旁边时，却见她仍不动：“怎么了？上车。”
　　沈昕慢慢抬起头，看他。
　　心中翻江倒海。
　　“没什么。”她垂头，拉开门坐上车。

　　若是发生那样的事，那过去经年的浮沉，都化为灰烬，所有的成长只为更大的毁灭。毁灭之后即使又会成长为更加成熟的人，走向更成熟的人生道路，但无可避免的事实是，一次再一次毁掉的关系，或者是在漫长失望里毁掉的爱意，都将不复存在。
　　就像她之前所见过的。

　　-
　　周二的中午，沈瑞在办公室接到一通电话。
　　是方衡启。
　　“怎么了？”沈瑞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操作。
　　“你都跟我女朋友都说什么了？”方衡启有点质问的意思。

　　沈瑞一顿，没理会这语气，直接精准地找出问题的核心：“你们怎么了？”
　　“她说非要去改自己的脾气。”方衡启叹气说，“她哪里还有脾气啊。她要是再没脾气，其他人是什么？我们是什么？都是火气筒吗？”

　　方衡启都快成炸药桶了，此时此刻。
　　沈瑞笑了下：“作为男朋友和作为哥哥，要告诉她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沈瑞终于有点哥哥的样子了，在事关妹妹人生的大事的方向上。
　　方衡启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他好像明白沈瑞的意思，说：“我知道了。”
　　沈瑞笑了下，心想说：还是一群小孩。
　　只是这么快，就已经到了这个年纪。

　　人生需要阅历，也需要学习他人的阅历，这样可以少走不少的弯路。
　　沈昕开始读大量的书籍，关于人生哲学方面的，听说读书会让人静心，有阅历之后，就不会那么浮躁，甚至运动也更自律的，每天下班雷打不动地去健身房锻炼，甚至请了私教。
　　方衡启每天见她这副紧绷感十足的样子，觉得运动是对她有好处，因为在健身房楼下见到她的那刻，她心情是极好的。但是他希望她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这么紧绷感十足地改变自己。现在一看明显就是后者。
　　并且这些改变都是在去找过沈瑞后发生的。
　　就一定跟沈瑞脱不了关系。

　　如果这些改变会让她开心的话，他倒也不至于给沈瑞打那个电话。
　　这天下班，沈昕说还要去健身房锻炼，方衡启回消息却说：【你等会儿，今天先休息一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昕问哪里，他也没说，好像又去忙了。

　　忙碌的一天过去。
　　下了班，看见方衡启在楼下等她的时候，他才说带她去找李大夫，李大夫说她外孙从外省带了点特产回来，让方衡启去拿，沈昕听了其实也很想再去那边的古镇玩，就同意了。
　　古镇玩得也确实开心，比上回去，多了不少新鲜的纪念文创产品和创新活动。
　　也拜访了李大夫，只是这次，方衡启跟李大夫说了，他们从小就认识，跟王奶奶也认识。沈昕紧张地看他，没想到李大夫眉眼温顺，看着她，温和地点点头，说：“就是你小时候那个朋友，后来又成了大学同学？”

　　沈昕尴尬，所有的谎言都要用更多的谎言来构成一个更加无比巨大的参天大谎。此时此刻，沈昕觉得这个谎言，已经就跟旁边这颗古树一样了。

　　树下，她坐着，紧张地看着方衡启和李大夫。
　　李大夫有点看不清她，需要眯眼看过来。
　　方衡启顺着李大夫，没戳破这个沈昕从前为了避免冲突而说的谎，他说：“是啊。可我觉得，还是从小就认识的感情深厚些。”

　　“是啊，可是那上回不就光说了是大学同学吗？！”李大夫不满。打了方衡启一下。
　　方衡启看了一眼尴尬地踩落叶的沈昕。
　　他又笑着跟李大夫说：“可能因为有人觉得后面的关系更重要吧。”
　　“是啊，这倒是没错，当下和未来更重要。”李大夫颇具阅历地声音，莫名地就给沈昕充满的巨大的力量，心里加满了油。

　　李大夫又说了几句，不过人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多刨根问底的精力，进屋去煮梨水了。
　　梨水分给他们喝。
　　方衡启没喝，他还是说：梨不能分。
　　沈昕一边喝一边笑得不行。
　　因为第二天有工作，不能在这边过夜，沈昕和方衡启不能留下古镇，晚上她们就得赶回去了。
　　到沈昕家门口时，方衡启熄火，短暂休息。
　　在车上，聊了会儿，准备要下车的时候，她手里抱满大包小包要带回去的东西，忽然感觉心被填得很满。
　　“就说了我帮你一起，你看你都提得了吗？”方衡启说。
　　沈昕说：“当然可以的。”

　　肯定可以。他开这么久的车，再让他帮忙提这么东西送她回去，她不付点金钱报仇都说不过去了。男朋友又不是苦力工。她不舍得的。
　　方衡启确实看起来有些累了，沈昕也没再耽误很久，只是下车前又说了句：“要不是我是跟室友一起住的，我真想把你留下来。明天直接去上班就好了。”

　　此话被方衡启一听，他顿时就不太疲惫了：“真的假的？”
　　沈昕点头：“反正一个人睡沙发嘛。”
　　方衡启愣了：“呃……哦。”

　　他又坐了回去，恢复悠闲的姿势。
　　沈昕笑。
　　这时沈昕收到周晓要下来散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沈昕说正好，来小区门口帮忙拿特产回去吃。
　　周晓一听吃，就来了兴趣。
　　不久，周晓就到了。周晓此刻刚到，出小区门口，看到车在这听着，没轻举妄动，等着她们。

　　沈昕收回目光，问了句陆广生最近没找他麻烦吧，方衡启说没有。然后两人就告别了。
　　沈昕立马就赶紧下车去找周晓了。
　　方衡启看着她们走进去，才开车离开。
　　该说不说，开这么久，确实累。

　　-
　　从门口到公寓楼下距离不短。
　　走了十分钟。
　　回到家，沈昕觉得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情绪也放松，忽然觉得这段时间自己这么紧张兮兮的，有些太过了，有的事随缘就好，讲究一个得过且过，不必那么认真。该认真地时候能认真的起来就可以了。大事小事都想那么多，很累。沈瑞说的事情，她想了这么久，还是觉得随缘吧。
　　反正，她此刻的确是这么想的。

　　情绪终于彻底放松了。
　　在阳台躺在懒人沙发，这段时间想了一大堆事情思绪疲惫的沈昕忽然放松，感觉干什么都有意思，找了部电影看。看到中间一半的时候，给方衡启发消息，却得知他还没回家，于泽和陈墨回来了，他去见见。

　　意料之外的事情。
　　沈昕看着屏幕，说了回去的时候开车小心，就没再打扰了。
　　恋人也是有朋友的。
　　虽然，她以前是他最好的朋友。

　　而现在，她是恋人，反而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
　　可是也很正常了，分开七年的时光，有了新的能够陪伴他的朋友不是更好吗。
　　也不知道自己在吃醋什么，以朋友的身份吃醋呢，还是以恋人。
　　想来想去，可能都有点吗？

　　盯着阳台的墙壁思考。
　　沈昕忽然放下电脑，而是又拿起了手边的人生哲理书继续看起来。

　　周晓从沙发抬头，看她又一头扎进人生鸡汤的海洋。
　　这段时间，周晓觉得沈昕这个人的灵魂一定都进化了不少。家里都是她买回来的书，这人连电子书都不看，而是直接买了沉甸甸的实体书回来，莫非是要反复研读琢磨？
　　看她安静在那边看书，戴着黑色框架的眼镜认真思考书里的内容的时候，周晓其实真想把自己手里的游戏机摔掉。
　　但是没有，太好玩了。